“什么?”
李正猛地一愣,手里的酒碗都忘了放下,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刚才还满是油光和笑意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李正的声音有些发乾。
那斥候咽了口唾沫,强忍著恐惧,又重复了一遍:“左贤王的三万大军,就在前方三十里,乌兰部落!看那架势是衝著我们来的!”
“轰!”
整个帅帐,瞬间炸开了锅!
“三万?”
“他娘的,左贤王这是疯了?把老本都掏出来了?”
“这还怎么打?咱们就两千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百夫长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哪还有半分战意,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之前的胜利,让他们有些飘了。
可两千对三万,这种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数字,瞬间將他们打回了原型。
“慌什么!”
一声爆喝,如同惊雷在帐內炸响。
眾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赵宪,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那双阴沉了多日的眼睛里,此刻竟燃起了一股骇人的光亮,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终於闻到了血腥味。
“不就是三万头猪吗?看把你们一个个嚇的。”
赵宪走到沙盘前,隨手拿起一根木棍,语气里带著几分轻描淡写的嘲弄。
李正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木棍,急得直跳脚:“赵宪,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三万,那是三万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三万头猪!”
“咱们这点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谁说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赵宪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重新拿过一根木棍,指著沙盘上那代表著左贤王大军的標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子在草原上陪他玩了快一个月,他总算是坐不住了。”
“你们以为,我天天带你们烧杀抢掠,是为了什么?为了那几口羊肉?”
赵宪的木棍,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我就是要逼他,逼他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跟我决一死战!”
“这一战,就是我们在草原上的最后一战!”
“只要打贏了,左贤王就彻底废了,他只能像条狗一样,滚回金帐去求那个老可汗,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拓跋雪身上!”
“到那时候,就是我们功成身退,回镇关城,跟那娘们算总帐的时候!”
赵宪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惶恐不安的眾人,听著他这番分析,眼神渐渐变了。
没错,咱们来可不是为了牛羊,是为了前线的长公主!
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將参与一场惊天豪赌的兴奋与狂热。
“干了!”
“將军,下令吧!”
“他娘的,早就看那左贤王不爽了,这次就把他连锅端了!”
眾人群情激奋,仿佛下一秒就能將那三万大军撕成碎片。
只有李正还保持著一丝清醒,他死死地拉住赵宪的胳d膊:“你小子別衝动,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怎么打?两千对三万,你就是兵仙在世,也变不出三万个脑袋来跟人砍啊!”
“谁说打仗就一定要砍脑袋?”
赵宪笑了,他伸出手,指著沙盘另一端,一个被標记出来的,格外巨大的部落轮廓。
“老李,我问你,左贤王跟右贤王,关係怎么样?”
“那还用说?”李正想也不想:“跟乌眼鸡似的,见面就掐,恨不得弄死对方。”
“那就对了。”
赵宪的手指,在那巨大的部落轮廓上轻轻敲击著。
“这里是右贤王麾下最大的部落,阿日斯兰部,常驻人口超过十万。”
“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很简单。”
“把左贤王那三万头猪,引到这儿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引过去?然后呢?
“然后,咱们就看戏。”
赵宪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老李,我让你留著的那几套蛮子衣服,还在吗?”
李正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在啊,就那几件破烂,你到底想干嘛?”
“拿出来,都换上。”
赵宪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天,左贤王的大军追过来的时候,咱们什么都不用干。”
“就一个字跑!”
“给我换上右贤王部落的衣服,跑得越狼狈越好,跑得越悽惨越好!”
“把他们引到阿日斯兰部落的地盘,然后,就看老子怎么给他们演一齣好戏!”
“我要让左贤王亲眼看著,他的人是怎么屠杀右贤王部落的子民的!”
“到时候,这两条疯狗不咬起来才怪!”
这番话,让帐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他娘的阴了!
这简直就是要把整个草原都给点著了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帐內爆发出惊天的叫好声。
“將军这招妙啊!”
“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李正看著眼前这个运筹帷幄,谈笑间就要搅动整个草原风云的赵宪,独眼里这才涌现出一模认可。
他娘的,这才是老子认识的那个小王八蛋!
……
与此同时。
左贤王大营,中军金帐。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柔的年轻人,正单膝跪在帐下,正是阿古拉。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和跋扈,只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主位上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与阿古拉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威严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
他就是草原西部的主宰左贤王。
“阿古拉。”
左贤王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狼一般的精光。
“这次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父王!”阿古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那汉人奸诈无比,国师她……”
“够了。”
左贤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人死不能復生,国师的死,是整个大漠的损失。”
“但我们活著的人,要为她报仇!”
左贤王站起身,走到阿古拉面前,將他扶了起来。
“这次,我集结了三万大军,就是为了將那伙该死的汉人碎尸万段,为国师报仇也为你洗刷耻辱!”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里带著一丝期许。
“我老了,这草原的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部落的规矩,强者为王。你想要继承我的位置,就必须拿出让所有人都信服的战功。”
“这次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这三万大军,我交给你来指挥!”
阿古拉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他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受罚,反而得到了统领三万大军的机会!
一股狂喜和野心,瞬间衝散了之前所有的恐惧和屈辱。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刃仇敌,带著赫赫战功返回金帐,接受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他甚至想到了那个跳崖的女人。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就有这样的权势和力量,她又怎么敢拒绝自己?
阿古拉的拳头,猛地攥紧。
“父王放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孩儿定不辱使命,必將那汉人头领的脑袋,带回来祭奠国师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