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
名副其实的绝地。
两面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猿猴难攀,唯一的出口,被三千蛮夷大军堵得水泄不通。
隘口之內,岳山和他麾下仅剩的数百残兵,已是瓮中之鱉。
隘口之外,蛮军大营连绵。
中军大帐之內,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羆,身披厚重狼皮大氅的蛮族將领,正將一条烤得焦黄的羊腿撕扯下来,狠狠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便是此次蛮族南侵的统帅库图。
“哈哈哈,那条岳家老狗,现在怕是连马粪都吃不上了吧!”库图將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扔在地上,抓起酒囊,对著嘴里猛灌,脸上满是嗜血的狂傲。
帐內,几个蛮族千夫长跟著哄堂大笑。
“统帅英明,將他们困死在这黑风口,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没错,等他们饿得没力气了,咱们再衝进去,把岳山那老傢伙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我听说岳山那老狗在镇关城威望极高,只要他一死,镇关城里的汉人还不都得嚇得尿裤子,乖乖开城投降?”
库图听著手下的吹捧,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根本不急著进攻。
他要的不是一场惨胜,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羞辱。
他要让岳山这个挡了他们蛮族铁蹄十几年的老傢伙,在绝望和飢饿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再像条死狗一样,被他亲手砍下头颅。
这种折磨猎物的快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地沸腾起来。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把口子给我看得再死一点,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飞出来!”库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等那老狗的尸体在隘口里发臭了,咱们再进去,给他收尸!”
“是!”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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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蛮族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统帅,不好了!”
库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一把將手中的酒囊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斥候被他嚇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匯报导:“是粮草大营那边的人,他们逃回来了!”
“什么?”库图猛地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那斥候完全笼罩。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粮草大营?他们不是在后方看守物资吗?逃回来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他们来了十几个人,一个个丟盔弃甲,狼狈不堪,说是营地遭了汉人的突袭,全完了!”
轰!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库图的脑袋上。
粮草大营被端了?
那可是他们全军的命脉!
他脸上的得意和戏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怒和不敢置信。
“人呢?把那群废物给老子带上来!”库图咆哮著,那声音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嗡嗡作响。
不过盏茶功夫。
十几个身影出现在了大帐门口。
他们一个个穿著蛮兵的服饰,却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所有人都低著头,佝僂著背,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那副模样,活像是十几只斗败了的鵪鶉。
为首一人,身材尤为高大,即便低著头,也比旁人高出半个脑袋。
正是换上了蛮兵服饰的赵宪。
库图看著这群垂头丧气的废物,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他强压著怒火,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营地怎么会被突袭?几百辆大车的粮草,都到哪儿去了!”
赵宪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身旁一个同样化了妆,身材瘦小的岳家军士兵,往前挪了一步。
这人是赵宪特意挑出来的,懂几句蛮语。
他模仿著蛮人那蹩脚的汉话,声音里带著哭腔,颤颤巍巍地回应道:“统帅,我们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汉狗,他们人太多了,从林子里突然杀出来,我们拼死抵抗,可还是没守住啊!”
“兄弟们都死光了,就我们几个,侥倖才逃了出来!”
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库图听完,那张本就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人太多了?
他派去看守粮草的,虽然不是精锐,但也有几十號人,怎么可能被人无声无息地就给端了?
这群废物分明就是临阵脱逃!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彻底衝垮了库图的理智。
他现在只想杀人!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库图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镶嵌著宝石的弯刀,刀尖遥遥指向赵宪等人,脸上满是狰狞和暴戾。
“连粮草都看不住,老子留著你们还有什么用!”
“来人!”
“拖下去,全都给老子砍了!”
“用他们的脑袋,去祭奠那些被烧掉的粮草!”
命令下达,守在帐外的几个亲卫立刻狞笑著围了上来,手中的钢刀在火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那几个假扮蛮兵的岳家军士兵,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藏在衣服里的兵器。
成了。
赵宪心中默念一句。
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要的就是在最近的距离,確认这个发號施令的傢伙就是蛮子的统帅。
现在,对方的身份已经明了,正是自己动手的最佳时机。
眼看著那几个蛮族亲卫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主角终於动了!
他整个人抬起头来,一股凶悍之气骤然迸发!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杀气,如同甦醒的远古凶兽,轰然席捲了整个大帐!
“噗嗤!”
一道血光,毫无徵兆地在帐內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那两个蛮族亲卫,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咽喉处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便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
库图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只看到一道残影,从那群废物中一闪而出!
紧接著,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便死死地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库图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僵硬地低下头,只看到一柄样式古怪的短刃,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他的大动脉上,那锋利的刃口,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一丝鲜血顺著刀锋缓缓渗出。
而持刀的那只手稳如磐石。
库图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库图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与此同时,赵宪身后那十几个溃兵,也同时发难!
他们如同猛虎出笼,从破烂的衣衫下抽出雪亮的兵刃,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態,扑向了帐內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蛮族千夫长!
惨叫声,瞬间响彻大帐!
看著眼前这惊天逆转的一幕,看著那些被砍瓜切菜般屠戮的手下,库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写满了荒谬和茫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群明明是嚇破了胆的溃兵,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赵宪看著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巴一咧,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將嘴唇凑到库图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恶劣和嘲弄的语气,轻轻地说道:
“你以为,老子是来送死的?”
“不。”
“老子是来宰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