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击出死亡的鼓点。
孙浩伏在马背上,只觉得肺部火辣辣的疼,冷风灌进嘴里像是刀子在刮。
他那条断腿传来的阵阵剧痛,此刻却远远比不上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和屈辱。
那个叫赵宪的狗东西!
那个该死的贱民!
孙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因充血而变得赤红。
他发誓,等他带人回来,一定要將那个杂碎千刀万剐!
一定要让他跪在自己面前,像狗一样舔自己的鞋子!
就在他被仇恨冲昏头脑,只顾著埋头狂奔的时候,前方的街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一排黑压压的人影,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孙浩此刻就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根本没看清来人是谁,下意识地就咆哮起来,手中的马鞭胡乱地抽打著。
“谁敢拦本公子的路,我灭他全家!”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惊慌的退让,而是一个沉稳中带著几分阴冷的声音。
“孙贤侄,这么晚了,行色匆匆,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孙浩的天灵盖上,让他那被怒火烧得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孙浩猛地勒住韁绳,马儿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他定睛看去,只见火把的光芒下,为首的一人身穿官袍,面容清癯,神情威严,不是县令张敬之又是谁!
而在张敬之的身旁,一个面容俊朗,但神情怨毒的年轻人,正用一种同病相怜的眼神看著他。
是张瑋!
他们身后是上百名披坚执锐的府兵和家丁,一个个杀气腾腾,显然也是准备趁乱搞事情的!
救兵!
这是天降的救兵啊!
孙浩心中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一切,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去。
“张伯父,张兄,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孙浩抱著张敬之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张瑋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將他扶了起来,沉声问道:“孙浩,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你搞成这副狼狈模样?”
“是赵宪,就是那个叫赵宪的狗东西!”一提到这个名字,孙浩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我们本来想趁乱从南门出去,结果被他给拦住了,他还杀了我爹手下好几个死士!”
“最可恨的是,他现在还把我爹给扣下了,拿我爹的命威胁我,让我出来叫人!”
孙浩添油加醋地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极力渲染赵宪的残暴和囂张,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又是这个赵宪!”
张瑋听完,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他在春风阁受到的屈辱,此刻如同火山般喷发了出来。
张敬之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与身旁的张瑋对视一眼,心中瞬间瞭然。
他们今晚的计划,和孙德茂如出一辙,都是想趁著蛮夷佯攻,城中守备力量被吸引到北城墙时,从南门突围,逃离这座隨时可能被攻破的危城。
没想到,孙德茂竟然先他们一步,还折在了那个叫赵宪的小子手里。
“张伯父,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爹啊!”孙浩哭喊著哀求:“那小子虽然能打,但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两家合兵一处,上百號人,堆也把他堆死了!”
“孙贤侄放心。”张敬之缓缓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孙县丞与我乃是同僚,如今他有难,本官岂能坐视不理?”
他伸手拍了拍孙浩的肩膀,眼神幽深。
“更何况,我儿也与那赵宪有些过节,正好今晚一併清算了。”
“走,带路!”张敬之不再废话,一挥手,冷冷地下令:“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枪桿子硬,还是本官的王法硬!”
“多谢张伯父,多谢张伯父!”孙浩喜出望外,连忙爬上马背,脸上掛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即將大仇得报的狰狞。
他调转马头,指著来时的方向,声音尖利地嘶吼道:“就是前面,大家跟我冲,砍死那个狗杂种,重重有赏!”
一时间,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匯成一股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朝著南城门的方向,席捲而去。
……
南城门下。
赵宪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他时不时地抬起头,望向那漆黑的街道尽头,嘴里不住地嘀咕:“怎么还不来?这小子不会是半路跑了吧?不能啊,他爹还在这儿呢。”
被数十名黑衣死士围在中间的孙德茂,听到他的嘀咕,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
盼著別人来杀自己?
这是什么脑子才能想出来的操作?
“我说孙大人。”赵宪等得无聊,又开始拿孙德茂寻开心:“你这个儿子办事效率不行啊。你说他万一要是跑了,你这颗脑袋我是砍呢,还是砍呢?”
孙德茂一张胖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紧紧闭著嘴,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再刺激到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的声音,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来了!
赵宪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他猛地站起身抄起长枪,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孙德茂也听到了动静,他艰难地扭过头,当他看到那片由火把和刀光组成的洪流,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捲而来时,他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他看到了县令张敬之的官袍!
他看到了张瑋那张熟悉的脸!
他还看到了自己那个去而復返的蠢儿子!
援兵!
是县令带著人来了!
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衝垮了孙德茂的理智。
他仿佛忘了自己脖子上刚刚还被枪尖指著,忘了自己手下的死士是怎么被屠杀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赵宪,那张肥硕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狰狞和得意。
“小子,你完了!”
孙德茂指著赵宪的鼻子,发出了压抑许久的咆哮。
“看到没有,那是县令大人,张敬之大人亲自带人来了!”
“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不怕死吗?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赵宪听著他的叫囂,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惊恐的黑衣死士,落在了那支越来越近的庞大队伍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摸无比灿烂的笑容。
只见赵宪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扛著长枪,喃喃自语。
“县丞,县令……嘿,这镇关城的父母官,今儿个是凑齐了啊。”
“可真是太好了!”
赵宪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煞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本来还愁军功不够花,你们就上赶著来送。”
“既然都来了,那就別走了!”
“为了军功,今天都给老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