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后,镇关城外。
归途死一般沉寂。
张三骑在马上,时不时地偷瞥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赵宪的背影並不算魁梧,甚至因为失血和疲惫,显得有些单薄。
可就是如此不起眼的一个人,在几个时辰前,於近百名蛮兵的围剿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张三现在闭上眼睛,都能回想起赵宪浴血归来的模样。
那满身的伤口,那断裂的长枪,还有那股仿佛从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骇人煞气,让他至今都两腿发软。
回想起陈默那死相悽惨的尸体吗,张三只觉得喉咙发乾。
狠!
太他娘的狠了!
不光对敌人狠,对自己狠,对所谓的自己人更狠!
张三在军中混了半辈子,自认见过不少悍勇之辈,可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那些人简直就像是没断奶的娃娃。
他现在对赵宪,已经不是佩服了,而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到了。”
赵宪的声音將张三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三人来到之前离开的偏门,用约定的暗號敲了敲门,厚重的门板很快便被从里面拉开。
回到军营,赵宪径直朝著李正的主帐走去。
李正正在帐中对著一张简陋的地图比比划划,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到赵宪的瞬间,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们回来了!”
李正三步並作两步冲了出来,当他的视线落在赵宪那一身骇人的血污和伤口上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回事?受伤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任务,而是关心赵宪的伤势。
“小伤,死不了。”赵宪摆了摆手,侧身让开了位置,露出了被张三押著的俘虏。
“人找到了,在北面四十里的野狼湖,兵力大概一千出头,有上百辆勒勒车,全是粮草。这是活口,具体的路线和守备情况,可以从他嘴里撬出来。”
赵宪言简意賅,几句话就把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正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这批粮草,就是整个镇关城的救命稻草!
“好好好!”李正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一拳砸在赵宪的肩膀上,结果牵动了赵宪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李正这才注意到,回来的只有两个人。
“陈默呢?”他眉头一皱。
张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看向赵宪。
赵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他想害我,被我杀了。”
营帐前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正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盯著赵宪,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赵兄弟说的都是真的。”张三在一旁,声音发颤地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陈默故意挑衅,到赵宪立威,再到最后陈默如何丧心病狂地出卖同袍,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李正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质问,只是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缓缓走到赵宪面前,抬手掀开赵宪破烂的衣袖,看著他胳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
许久,他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李正拍了拍赵宪的肩膀,力道很轻。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处理好首尾。你先回去,好好养伤。”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將那个俘虏带下去严加审讯,似乎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
张三见状,也识趣地告退,临走前还对著赵宪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赵宪却没有动。
他看著李正那副打算息事寧人的模样,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
李正一愣:“干什么?”
“军功。”赵宪的回答理直气壮,言简意賅。
“你说的把粮草抢回来,记一千军功。现在人我找到了,活口也带回来了,这任务算不算完成了一大半?先把说好的军功给我。”
李正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赵宪那副理所当然、伸手要帐的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小子脑子是什么做的?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浑身是伤,杀了同袍,不想著怎么避风头,不想著怎么养伤,第一件事居然是跟自己要军功?
“你小子……”李正气得吹鬍子瞪眼,指著赵宪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宪却压根没理会他的情绪,继续追问,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急不可耐。
“对了,老李,再跟你打听个事儿。”
“春风阁那个叫梦烟薇的花魁,这两天有没有再搞什么军功竞价的活动?”
“噗!”
李正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算是彻底服了。
这小子脑子里,除了军功,就是女人!
他瞪著赵宪,那眼神活像是要吃人,可对上赵宪那清澈又无辜的眼神,他所有的火气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怒骂。
“滚,给老子滚!”
李正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军功腰牌,那上面刻著一个醒目的“壹仟”字样,没好气地塞到赵宪手里。
“拿去,省著点花,別他娘的刚挣到手,转头就全送给娘们儿了!”
“得嘞!”
赵宪拿到腰牌,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喜笑顏开。
他掂了掂手里的腰牌,感觉那重量比千金都重。
这可不仅仅是一千军功,这更是他解锁下一个极品美女,刷取更多属性的敲门砖!
他心满意足地將腰牌揣进怀里,对著李正嘿嘿一笑。
“谢了老李,那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你要是想去春风阁批判一番,记得叫我,我请客!”
说完,也不等李正回话,便吹著口哨,一瘸一拐地朝著自己营帐的方向走去,那背影,不出的瀟洒得意。
李正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看著地上那几滩尚未乾涸的血跡,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陈默……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县令的人吧?”
“管他呢,背叛同袍,本就该死,原原本本把事情告诉县令,谅县令也不敢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