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怜走到恋雪的地铺前观察了一阵子。
初看除了发热好像就是在咳嗽,暂时看不出什么特別的东西。
听庆藏说是肺疾,让松木怜不由得感觉有些像肺炎。
可这真的是普通的肺病吗?
还是某种血鬼术的残留效应?
或者是对附近有强大鬼物的无形反应?
可他分明没有从她身上闻到恶鬼的气息。
“……肺疾么。”
松木怜蹲下身子,以双腿交叉的方式坐在恋雪的地铺前。
他目光平静地观察著一切。
少女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她每一次咳嗽,都引得那单薄的身躯剧烈颤动。
呼吸声也带著明显的杂音。
“是,来看过的郎中们都这么说过。”
“这病很是古怪,反反覆覆的,小雪从小到大就没真正断过根。”
庆藏耷拉著脑袋,连同脸上惯有的爽朗笑容都一起消失,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深切的忧虑。
反反覆覆?
松木怜没立刻回应,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恋雪纤细的手腕上。
脉象浮数,显是热症,但……底下似乎还藏著一些別样的絮乱?
他目光微移,瞥向旁边安静的狛治。
狛治现在倒是安静得出奇。
刚才那股拖著他狂奔的急躁劲儿全没了。
此刻,他正一动不动地盯著地铺上的少女,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了出来。
松木怜心中冷哼了一声,收回手。
这小子,原来不是一棵铁树啊。
之前给他介绍那么多对象,要么对方嫌弃他曾是罪犯,要么他不理会对方刻意的示好。
松木怜看向庆藏,语气平稳地问道:
“那……令爱的病情发作有规律吗?”
“她是否在某些时节,病情会特別严重?”
庆藏被问得一愣,他凝神思索片刻,迟疑道:
“这……经你这么一提,好像確实是有。”
松木怜连忙追问道:“几月份?什么季节?”
“春季,尤其是冬春季节交替的那个时间段,她发作得最厉害,咳得喘不上气,人也烧得糊涂。”
庆藏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讲道:
“反倒是入了冬,天气冷了,她的病情倒能安稳不少,咳得也轻些。”
“春季重,冬季轻……”
松木怜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他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专註:
“庆藏先生,请你仔细回想……恋雪小姐第一次发病,是在什么地方?”
“当时周围可有什么特別的东西?”
“比如,是否正值某种花卉盛开的时间段?”
“第一次……在哪儿……”
庆藏的神情因回忆而变得低落,他的呼吸开始逐渐加重。
“那一次是在后院,我记得很清楚。”
他儘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发颤。
“那时候……我的妻子还在,她极爱后院那几株她栽下的樱花树。”
“樱花盛放的时候,小雪也常在那儿玩耍。”
“就是在那年樱花纷落的时候,她突然就病倒了,来得极其凶险……”
庆藏有些哽咽,语气里还带著些许哭腔。
“被你这么一问,小雪似乎每次发作,都或多或少与这后院有关,尤其是樱花盛放和凋零的时节。”
“妻子过世后,那几棵树……对於小雪来说,意义就更不同了。”
“嗯,果然如此。”
松木怜的声音依旧没有多少起伏,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意味。
他看向庆藏,平静地陈述道:
“庆藏先生,令爱所患的肺疾,恐怕並非是寻常的肺疾。”
庆藏和一旁竖著耳朵听的狛治,同时紧张地看向他。
“根据令爱发病的时节、规律以及地点来看,这更符合一种名为【花粉症】的症候。”
松木怜解释著,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某些人的体质特殊,在吸入植物传播的花粉后,身体会產生剧烈排斥。”
“其表现就是咳嗽、喘息、发热等症状,极易与寻常的风寒肺疾混淆。”
“不出我的所料,你们后院那几株樱花,便是令爱的病源。”
他的目光转向后院那几棵樱花树,语气依旧平淡,给出了他自认的最优解:
“若想从根本上避免復发,最彻底的方法,便是砍掉那几棵樱花树。”
“断绝源头,方是治本之法。”
“砍掉……樱花树?”
“这……”
庆藏如遭重击,身形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不仅仅是几棵樱花树,那既是亡妻的挚爱,也是女儿对母亲最后的念想。
这个高大豪爽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左右为难的纠结。
他的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
狛治看著庆藏不断动摇的神情,又看向床上痛苦不堪的恋雪,手中的拳头不断攥紧。
他的指节被捏得发白,焦急与无力感在他的眼中交织碰撞。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狛治猛地站起身,他几步走到庆藏面前,挺直了脊背。
狛治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死寂,语气里带著不同於同龄人特有的毅力,和一份不容置疑的决心:
“大叔,树就不必砍!”
庆藏和松木怜都疑惑地看向他。
狛治的目光炯炯有神,语速快而清晰道:
“那是大叔和恋雪最重要的东西,怜哥,那几棵樱花树不能隨意砍掉。”
“嚯?”
松木怜挑了一下眉,笑著问他:
“既然不能砍树,那你的最优解是什么,小狛治?”
狛治深吸一口气,像是立下军令状一样,一板一眼道:
“儘管交给我吧!我有照看病人的经验,这一块我最熟悉!”
庆藏一愣,他没想到少年答应得如此爽快。
而松木怜则是欣慰地笑了笑。
臭小子,这桩婚事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在花粉四散的季节,我会照顾好恋雪她的!我不会带她去有花的地方。”
“若……若是她想去看,我就会陪著她,片刻不离,远远地带她看一眼就回来!”
“我还会確保她房间的窗户通风,必要时关上。清扫庭院,不让落花落叶堆积,都可以交给我!”
他的视线扫过一脸感动的松木怜,最终牢牢定在庆藏的脸上。
狛治的语气,斩钉截铁道:
“大叔,请您信我!”
少年的声音在道场里不断迴荡。
“哦……哈哈哈!好,那你来当我的大徒弟,如何?”
“誒?”
“如此也好,能让这个畜生在外面少给我添乱……小狛治就交给你了,庆藏先生~”
“嗯!包在我身上!要是狛治他变成坏人了,我就会揍他,揍到他改过自新为止!”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