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情信物？
    那条五块钱买的、做工粗糙、还甚至有点掉漆的绿色橡胶蛇？
    林舟僵在原地，感觉天灵盖被一道名为“真相”的闪电狠狠劈中，外焦里嫩。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冲开。
    那是高二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原主那时候正处於青春期最躁动、也是最脑残的阶段。为了引起高冷校花苏清歌的注意，他斥巨资（五块钱）在校门口小卖部买了一条仿真蛇。
    趁著体育课没人，他鬼鬼祟祟地把蛇塞进了苏清歌的课桌肚里。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都歷歷在目。
    苏清歌回教室，伸手拿书，“啊”的一声尖叫响彻走廊，书本撒了一地。
    紧接著就是教导主任闻讯赶来，原主被揪著耳朵提溜到办公室，写了三千字检討，还背了个记过处分。
    从那以后，原主就认定是苏清歌告的状。
    原本的暗恋变成了“因爱生恨”，两人从此开始了长达七年的“死对头”模式。
    可现在……
    怀里的女人还在哼哼唧唧，温热的脸颊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像只求抚摸的小猫。
    “林舟……你个笨蛋……”
    苏清歌闭著眼睛，长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角却带著傻笑：
    “那条蛇……绿油油的，眼睛大大的，多可爱呀……”
    “可爱？”
    林舟嘴角疯狂抽搐。
    大姐，你管那玩意儿叫可爱？你的审美是不是被哈士奇啃过？
    “当然可爱……”
    苏清歌嘟囔著，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当时嚇死我了……但我一看是你放的，我就不害怕了……”
    “我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舟』……天天晚上抱著睡觉……”
    林舟只觉得头皮发麻。
    抱著一条橡胶蛇睡觉？还叫“小舟”？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那……那个处分是怎么回事？”
    林舟忍不住问出了困扰原主多年的未解之谜，“不是你跟教导主任告状的吗？”
    “告状？我才没有！”
    苏清歌虽然醉了，但听到这就话还是反应激烈，猛地抬起头，差点撞到林舟的下巴。
    她一脸委屈，红彤彤的眼睛瞪著林舟：
    “那天……那个禿头主任正好路过窗口……他看见我拿著蛇在笑，以为我被嚇傻了……”
    “他非要抓你，我拦都拦不住！”
    “我还去办公室求情了……我说那是我自己买的玩具……可是主任不信，说我被你威胁了……”
    苏清歌越说越气，小拳头在林舟胸口锤了一下：
    “你个没良心的！出来以后还瞪我！还说我是告状精！”
    “为了这事儿，我哭了一整晚……你赔我眼泪！赔我！”
    轰——！
    林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所谓的“告状”，是教导主任的“见义勇为”。
    所谓的“死对头”，是两个青春期笨蛋的“双向误解”。
    他以为她在报復，她以为他在討厌。
    两个人就这么別彆扭扭、互相伤害了整整七年。
    如果不是今天这顿酒，如果不是这句酒后真言，这个误会，恐怕要带进棺材里去了。
    “我真是……猪啊。”
    林舟看著怀里委屈巴巴的女人，心里酸涩得厉害，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原来，在他以为自己是卑微舔狗的时候，这个全校男生仰望的女神，正躲在被窝里，抱著那条丑陋的橡胶蛇，偷偷地想念著他。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这是什么虐恋情深？
    “对不起……”
    林舟低下头，在苏清歌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轻柔，充满了怜惜和愧疚。
    “是我蠢，是我眼瞎。”
    “让你受委屈了。”
    苏清歌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温柔，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考拉一样掛在他身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不怪你……”
    她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林舟的心尖上。
    他抱著她，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睡熟，发出轻微的鼾声，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看著那张即便卸了妆依然惊艷的脸庞，林舟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傻女人。”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髮丝，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
    “以后不会了。”
    “以后，我让你每天都过得像公主一样。”
    做完这一切，林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正显示著“录音中”的界面。
    刚才苏清歌开始撒酒疯的时候，他为了留个证据（以后嘲笑她），顺手开了录音。
    没想到，却录下了这么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深情告白”。
    “这可是传家宝啊。”
    林舟看著那个红色的停止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手指轻点，保存，备份，上传云端。
    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关上床头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晚安，我的……小迷妹。”
    林舟钻进被窝，从身后轻轻拥住苏清歌。
    这一夜，註定好梦。
    ……
    然而。
    生活总是喜欢在你最放鬆的时候，给你来个“惊喜”。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无情地刺在苏清歌的眼皮上。
    “唔……”
    苏清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感觉脑袋像是被人劈开了一样，里面装满了浆糊。
    宿醉的后遗症。
    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记忆断片了。
    最后的印象，只停留在昨晚的大排场，她豪迈地干了三杯二锅头，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回来的？
    有没有做什么丟人的事？
    苏清歌猛地坐起来，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林舟端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了进来，脸上掛著那种让她心里发毛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醒了？”
    他走到床边，把蜂蜜水递过去，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欠揍的调侃：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我的……苏大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