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的高空,寒风凛冽。
赫尔墨斯像一只壁虎吸附在一朵巨大的积雨云底部,死死盯著下方的眾神之门。
赫尔墨斯驛站已经开业一个多月了,平心而论,生意其实还是不错。
阿波罗为了追求达佛涅支付的跑腿费、宙斯那绝对不能让天后察觉到的私密馈赠……这些订单都让他赚了不少。
但赫尔墨斯並不满足。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高级办事员。
诸神找他,是因为有些事不好意思摆在檯面上,或者单纯是懒得动。
而那位垄断了神界官方物流的彩虹女神,才是真正的权力代行者。
以前的他,如果想靠近伊里斯,那剧烈的风噪和光芒就会被她瞬间察觉。
但今天不一样了。
赫尔墨斯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新的飞翼凉鞋。
“只要够快,只要够静,我就是不存在的。”
並没有让他等太久。
“轰——!!!”
一声暴鸣声炸裂开来,下方的眾神之门轰然洞开,一道绚烂的七彩流光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冲了出来。
伊里斯。
她背后的双翼猛地一振,直接在大气中撕开了一条笔直的轨跡,面前的云层直接被蛮横地撞碎,嚇得周围的风精灵仓皇逃窜。
“就是现在。”
赫尔墨斯脚下的幽灵凉鞋瞬间发动,將他划破空气的声音尽数吞噬。
他整个人如同一滴无声的墨水,极其大胆地滑入了伊里斯身后那条宽阔的尾跡中。
如果说伊里斯是一艘破冰船,那赫尔墨斯就是紧贴著船底游动的藤壶。
完美潜入。
这里是绝对的低压区,周围被排开的空气形成了气墙,赫尔墨斯像一片羽毛般顺势融入了其中。
他死死咬住那道彩虹的尾巴,感受著前所未有的顺畅。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彩虹女神確实有傲慢的资本。
她的航线笔直得就像是用尺子在地图上画出来的一样,她从不迂迴,从不减速,甚至从不低头看一眼下方。
仿佛在她眼里,这片天空就是她私人的走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浪费时间去绕行。
赫尔墨斯全神贯注地调整著姿態,窥视著这位行业標杆的每一个飞行动作。
但就在他们飞越特拉基斯海域上空时,前方的伊里斯突然毫无徵兆地停了。
“该死!”
这种急剎的巨大惯性带著赫尔墨斯直衝向前,眼看就要一头撞上伊里斯的后背。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看准了身侧一团正在酝酿雷暴的漆黑积雨云,身形一折,直接硬生生地撞了进去。
滋啦——轰!
刚一进去,一道粗大的闪电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赫尔墨斯咬著牙,硬抗了这一下。
狂暴的电流顺著他的神体游走,把他电得半边身子发麻,头髮都竖起来几根。
但他像块石头一样缩在乌云最深处,利用厚重的云层和轰鸣的雷声掩盖自己的存在。
云外,伊里斯猛地回头。
那双燃烧著七彩神火的眸子,警惕地扫过这片空域,最后在那团翻滚的黑云上停留了一瞬。
赫尔墨斯屏住呼吸,任由电流在身上乱窜。
“错觉吗?”
许久,伊里斯皱了皱眉,收回了目光。
確认了周围没有威胁后,她转过身不再理会,对著下方狂风肆虐的海面冷冷地开口:
“埃俄罗斯!出来!”
狂风呼啸,那位掌管风袋的风神有些畏缩地在云端显形。
“伊里斯大人……”风神埃俄罗斯佝僂著腰,似乎对这位天后的红人充满了畏惧。
伊里斯用嫌恶的眼神看著下方一艘正在艰难航行的皇家船只。
在那艘正在风暴中挣扎的皇家战船上,即使隔著几千米,那一幕依然显得十分荒诞。
船头上,特拉基斯国王刻宇克斯穿著一身只有神王才能穿的长袍,手里竟然还拿著一根仿製的闪电权杖。
“退下!我命令你们退下!”
那个国王正挥舞著那根权杖,对著滔天的巨浪声嘶力竭地咆哮:“我是宙斯!大海也必须听我的!”
然而巨浪根本不理会他的喊叫,反而一个浪头打过来,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他的王后则披著象徵天后的白色纱衣站在岸上,头戴高耸的金冠,手里握著一根金莲花权杖。
云层之上,真正的雷霆正缠绕在了赫尔墨斯的身上。
他忍受著真雷的轰击,冷眼看著那些凡人在下面玩弄著假雷的把戏。
他们在狂风巨浪中竟然还在举办宴会,国王高举酒杯,狂妄地指著天空,似乎在向真正的雷霆挑衅。
光是这身行头,就已经是死罪。
伊里斯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多丑陋的模仿。”
伊里斯冷漠地说道:“那个狂妄的凡人,竟然敢在自己的宫殿里扮演宙斯,让他的王后扮演赫拉。”
风神埃俄罗斯看著那根仿製的雷霆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对神权的剽窃……”
“是的,天后要他死。”
伊里斯高傲地扬起下巴,仿佛她就是奥林匹斯的化身:
“解开你的风袋,把他的船掀翻,让他淹死在海里。至於那个在岸边傻等的王后……不要让她离开这里,让她哭瞎眼睛吧。”
“这……遵命。”风神不敢违抗。
伊里斯点点头,没有多看一眼那即將倾覆的船只。
任务完成,她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充满水汽和腥味的地方多待,双翼一展,再次化作七彩流光,轰鸣著冲向天际。
雷云中,赫尔墨斯慢慢探出头,吐出一口带著电火花的浊气。
下方的海面上,巨浪已经吞没了那艘渺小的船只。
赫尔墨斯揉了揉发麻的肩膀,盯著伊里斯远去的背影。
“这就是赫拉的权柄……”
他喃喃自语,看著那道即使飞远了但依然笔直的航跡。
“真是威风啊。”
“她不仅仅是个送信的,她是权力的鞭子。她的一句话就是律令,连风神都要给她低头哈腰。”
赫尔墨斯手中转动著双蛇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