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此刻双目赤红,周身缠绕著不祥的黑灰色气息,那曾护佑山河的皇气真龙已变得扭曲暴戾。
他本能般施展出的帝王绝学——“八荒帝龙拳”,此刻却充满了毁灭与死寂的威压。
拳罡未至,那恐怖的气息已让杨广感到窒息,仿佛面对整个天地的倾轧。
“父皇,醒来,看看我是谁,快住手。”
杨广咆哮,將体內所有能调动的淡金色武道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八极震岳拳》的“镇岳式”中。
他双拳交叉,硬撼而上!
乐平公主亦將毕生修为凝聚於掌,先天初期的內劲化作层层叠叠的柔韧气劲,试图卸力。
“轰——”
三股力量悍然对撞。
如同流星撞入大地。
恐怖的衝击波將最近的几根残存石柱瞬间震为粉末。
“噗——”
乐平公主首当其衝,她为护住杨广和许嬤嬤,承受了大部分力量。
护体罡气瞬间破碎,她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废墟之中。
乐平公主当场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杨广虽得姐姐分担大部分压力,依旧如被洪荒巨兽正面撞击,双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喉头一甜,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他单膝跪地,用刀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但短时间內已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这就是先天后期强者的含金量!
即便被操控,即便状態不全,先天后期的镇国武者一击之威,竟恐怖如斯。
杨广心中涌起滔天巨浪,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几乎在杨广姐弟拼死抵挡的同时,许嬤嬤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將枯荣禪意催至顶峰,一指如电,精准无比地点向身后那,因操控杨坚而稍有分神的老僧眉心。
这一指,蕴含了她毕生功力与决绝的杀意。
老僧惊觉时已晚,只能勉强偏头。
“嗤!”
指风未能洞穿其头颅,却狠狠贯穿了他的右胸。
一个透明的窟窿瞬间出现,灰黑色的血液混合著破碎的皮肉喷溅而出。
“呃啊——”
老僧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周身凝聚的幽冥死气瞬间溃散大半,气息如同雪崩般衰落下去,重重摔倒在地,挣扎著却难以起身,已然重伤。
然而,许嬤嬤也为这一击付出了代价。
她为了追求绝对的速度与威力,放弃了所有防御。
而后,被控制的杨坚在轰飞杨广姐弟后,反手一拳隔空轰来,残余的拳罡狠狠砸在她的后背。
“嘭!”
许嬤嬤身形一个踉蹌,向前扑出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但她的脸色已是一片白纸,鲜血不断从嘴角渗出,显然也受了极重的內伤。
此刻,场中形势诡异起来。
杨坚一拳之后,似乎耗力过巨,加之体內魔种与龙气衝突,暂时僵立原地,气息混乱。
老僧重伤垂死,似乎也是难以动弹。
许嬤嬤重伤,勉强支撑,尚且不知道是否还能动手。
乐平公主倒地昏迷,奄奄一息,生死不知。
杨广重伤,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若非仗著武道真元的威能不俗,此时也怕是不省人事了。
唯一还保有大部分实力的,竟是一直作壁上观的越国公杨素及其麾下数千精锐的冲阵神威。
“杨素。”
杨广强忍著臟腑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力气嘶声吼,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
此时此刻,杨广有些担心起来,怕杨素带著数千精锐將他们衝杀。
“妖僧已重伤,杀了他,快。否则他若缓过气,再操控父皇,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杨素瞳孔微缩,他一直在计算得失。
此刻,妖僧確实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但陛下状態不明,太子未死,长公主昏迷,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嬤嬤也重伤……机会与风险並存。
他看了一眼地上挣扎的老僧,又看了一眼僵立的杨坚和嘶吼的杨广,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立刻被狠厉取代。
妖僧的危害太大,必须先除掉。
“眾將士听令!”
杨素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倒地不起的老僧。
“结阵,诛杀妖僧,为陛下除此祸国妖孽。”
“杀!”
数千甲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结成的军阵,人数上虽然无法真正对抗全盛时期的先天。
但对付一个重伤垂死,无法有效闪避的先天,却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箭矢如蝗,率先覆盖。
紧接著,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在后,如同钢铁洪流,向著老僧倒地的位置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老僧发出不甘的怨毒咆哮,勉强挥动残存的幽冥死气震飞靠近的士兵,但更多的士兵悍不畏死地扑上。
刀剑加身,长枪贯体。
老僧就像一头被困住的远古凶兽,每一次挣扎都能带走数条甚至数十条性命,鲜血和残肢断臂不断飞起,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弱。
杨素冷静地在外围指挥,不断调动將士上前消耗。
他麾下的精锐府兵展现出了极高的勇猛和牺牲精神。
许嬤嬤趁机盘膝坐下,全力调息,爭取恢復一丝战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大麻烦。
杨广死死盯著那片血腥的战场,看著士兵们用生命去消耗妖僧最后的力量,看著杨素冷酷而有效的指挥,心中百感交集。
力量!
我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
杨广在心中疯狂吶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场中,老僧周身被插满了箭矢和长枪,如同一个破碎的血葫芦,居然还能血战无匹,这便是先天后期镇国武者的恐怖吗?
即便是檣櫓之末也能力敌千人万人冲阵神威。
“死……”
杨广终於恢復少许了,一直在寻找机会,他耗尽最后的武道真元,闪避斩施展。
“呃……”
隱字诀施展到了极致,杨广忽然间从妖僧身后冒出,勉力支撑的妖僧应对著连绵不绝的军阵衝杀,根本应对不急。
一刀割喉,老僧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那双曾经充满贪婪与诡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怨毒与不甘,死死瞪著灰暗的天空。
杨素麾下的士兵,也付出了超过三千人阵亡的惨重代价。
废墟之上,暂时只剩下山风呜咽的声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杨广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依旧僵立、气息混乱的父皇,又看向昏迷的姐姐和重伤调息的许嬤嬤,最后,目光与远处同样望过来的杨素,在空中交匯。
“此事之后,当杀杨素?”
“此事之后,杨广应当知道本公心意如何,手段能力如何,应当留我大用,不会杀了我吧?”
两个人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