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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莫斯科的注视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外的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巴达克塔楼內一间烟雾繚绕的办公室里,一场足以影响世界革命格局的討论正在进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著,窗外是莫斯科严酷的寒冬,室內则因为壁炉和一群革命者炽热的激情而显得闷热。
    世界无產阶级的导师,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寧,正靠在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他面前摊开著一份刚从密码室送来的、关於莱茵兰最新局势的详细报告。契卡领导人捷尔任斯基刚刚做完简洁的匯报,室內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列寧用他那宽阔的前额下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快速扫过报告的最后一页,然后猛地將报告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嚇了正端起茶杯的加米涅夫一跳。
    “看啊,同志们!你们都看看!”列寧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电流般的穿透力,他挥舞著那份报告,仿佛它是一面旗帜,“在德国!在容克和资本家最核心的堡垒——莱茵兰和鲁尔区!火花,革命的星星之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他几乎是弹射般站起身,由於动作太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习惯性地將拇指塞进马甲的肩带下,开始在铺著厚地毯的房间里快速踱步,身影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这个韦格纳!一个前德意志帝国的陆军上尉?”他停下脚步,环视著托洛茨基、史达林、布哈林等人,脸上带著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与质疑交织的表情,“不管他过去是什么人!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在撕毁柏林叛徒政府的通牒!他在用步枪和土地法令告诉全世界,德国的无產阶级没有沉睡,更没有死亡!”
    托洛茨基扶了扶他的夹鼻眼镜,冷静地插话,语气带著他特有的理论家式的审慎:“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我们是否应该更谨慎一些?他的纲领,这个『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民族主义的、激进民主主义的口號,而非明確的无產阶级专政。我们对他军队的內部构成、他与德国本土工人政党的联繫知之甚少。这会不会是一次早產的、甚至是偏离方向的起义?”
    “早產?偏离方向?”列寧立刻转向托洛茨基,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列夫·达维多维奇!当巴黎公社的工人们拿起武器时,难道我们也要指责他们『早產』吗?不!关键在於行动!在於打破资產阶级国家机器的勇气!艾伯特和谢德曼之流在柏林干了什么?他们在和刽子手诺斯克握手,他们在准备屠杀柏林的工人!而这个韦格纳,他在莱茵兰乾的是实实在在的剥夺剥夺者!他把土地分给农民,把工厂交给工人委员会——这难道不是在正確的道路上迈出的、极其勇敢的一步吗?这本身就证明了德国无產阶级蕴含著何等巨大的、尚未爆发的革命能量!”
    列寧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信念。史达林默默地吸著他的菸斗,浓眉下的眼睛深邃难测,他更关注的是这个新生政权的稳固性和实际控制力。布哈林则显得很兴奋,不时点头,显然被列寧的激情所感染。
    激动过后,列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回桌边,手指点著报告上关於韦格纳纲领的具体內容。
    “当然,”列寧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托洛茨基同志的提醒並非没有道理。我们必须看到问题的另一面。韦格纳的纲领中,缺乏对我们——国际无產阶级革命——的明確呼唤。『人民共和国』这个提法,確实模糊了阶级界限,带有危险的民族主义局限性,这需要纠正。而且,他的军队基础是转换过来的旧军人,这就像在一栋旧楼房里进行装修,墙壁里可能还藏著白蚁和蛆虫。”
    列寧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志,做出了决断,语速快而清晰:
    “指示共產国际!”他对一旁的秘书说道,秘书立刻拿起笔记录。
    “第一,立刻尝试通过一切可能的秘密渠道,与莱茵兰的韦格纳政权建立直接联繫。不要怕困难,革命者就是要克服困难!”
    “第二,向他们传达俄国工人和红军最热烈的、兄弟般的祝贺!告诉他们,他们並不孤单!”
    “第三,向他们提供我们所能提供的一切——不是武器,那太显眼,而是经验!我们建设苏维埃、组建红军、进行土地改革的经验教训,都可以分享给他们。让我们的同志把他们走过的弯路告诉他们!”
    “但是,行动必须绝对谨慎!”列寧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不能让协约国的那些帝国主义豺狼抓到任何把柄,说我们『输出革命』,从而给他们武装干涉的藉口。这是底线!”
    “最后,”他沉吟了一下,“在接触中,要耐心地、有策略地引导他们。帮助他们认识到『人民共和国』口號的局限性,推动他们向更彻底的无產阶级专政和国际主义革命路线靠拢。这项工作要像园丁培育幼苗一样,既要有热情,也要有耐心。”
    命令下达完毕,列寧再次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气窗,让冰冷的空气涌入这间燥热的房间。他望著西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俄罗斯原野,仿佛他的目光能穿越千山万水,直达莱茵河畔。
    列寧低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出了並未让秘书记录的话,那声音里混合著期望、担忧和一种跨越国界的革命情谊:
    “韦格纳同志……坚持下去,顶住压力……希望你点燃的这簇火焰,不会轻易被扑灭。希望它……最终能燃遍整个德意志,烧掉旧世界的牢笼,进而照亮整个欧洲黑暗的天空!”
    当列寧这番既有高度讚扬又不乏战略考量的评价,通过秘密渠道的只言片语,几经周折最终传到科布伦茨,摆在韦格纳的办公桌上时,他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窗外是莱茵兰的夜晚,远方的地平线隱没在黑暗之中。来自世界革命心臟的肯定,像一剂强心针,但也像一份沉甸甸的考卷。他知道,自己领导的这场实验,不再仅仅关乎莱茵兰一地的存亡,它已经落在了世界歷史的棋盘上,成为了东西方共同瞩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