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刘艺菲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萧逸靠著书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阵笑声里悄然鬆弛下来。
他声音放轻了些,混著一丝疲惫:“演员……还在试。”他顿了顿,眼底忽然掠过一缕微光,语气里添了点玩味,“但有个疯子,一眼就相中了卢卡斯。”
“啊?”刘艺菲脸颊的红晕还未散去,闻言眨了眨眼,“谁是疯子呀?”
“克里斯蒂安·贝尔,演《美国精神病人》那个。”萧逸脑中闪过克里斯蒂安·贝尔和另一张脸的重影,麦斯·米科尔森。
同样深陷的眼窝,同样藏在骨子里的疯狂。如果妆造合適,或许真能有几分神韵。
可米科尔森那一眼的破碎感,是刻在他记忆里的。
萧逸闭了闭眼,低声道:“希望贝尔,能给我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不认识誒。”刘艺菲歪著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他……真的很疯吗?”
萧逸被她认真的语气逗笑了,眼里的冷硬都化开了。“他的疯,是演出来的,但比真的还真。为了角色,能把自己逼到绝境,这叫体验派。”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但你,不准学这个。这种演法太伤身,也太难走出来。听见没有?”
“哦,知道了……”她不自觉地嘟起嘴,声音小了下去,“可我连大学都还没考上呢,什么时候才能拍戏啊……”
话语里的失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萧逸心上。
刘艺菲羡慕那些在银幕上闪闪发光的人,更羡慕那个年纪轻轻就被称作“天才”的他。
而她自己,还像一只没能破茧的蝶。
“急什么,”萧逸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人,“你就是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不用追著谁的影子跑,走好你自己的路就行。剩下的,有我。”
刘艺菲怔住,指尖无意识地在听筒上画著圈,仿佛那微弱的电流能將他的温度传过来。
他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抚平她所有的不安。可她偏偏,就想成为他镜头里最亮的那束光,想让他回头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
“阿逸……”她的声音很轻,“你答应过,会给我写一个本子……主角就是刘艺菲,不是任何人的女儿,也不是谁的替代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萧逸望著窗外沉下去的夜色,仿佛又看见那个扎著马尾、踮著脚才能够到他肩膀的小女孩。
他嗓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我最想拍的故事,主角一直是你。从你第一次叫我“小逸哥哥”那天,就开始了。”
刘艺菲笑了,眼眶却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带上了撒娇的鼻音:“那….你下一步的电影,女主角……能不能是我?”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一秒,两秒……
就在她心都提到嗓子眼,快要放弃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字。
“好。”
简单,乾脆,却像一颗陨石砸进心海。
“耶!”刘艺菲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眉眼弯弯,梨涡里盛满了蜜,“小逸哥哥说了算,不许反悔!”
萧逸低笑,一天的疲惫都散了乾净。“好,不反悔。”他心情大好,存心逗她,“刚才那声小逸哥哥,再叫一次我听听,软软糯糯的。”
“呀!”她整张脸“轰”地烧红,慌忙捂住脸,“你……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哈哈哈哈”
这个年纪的她,鲜活又生动,逗起来实在可爱。
“哼!你不准笑!”刘艺菲的声音发颤,带著毫无威胁力的威胁,“不然……不然我真不理你了!”
饭菜的香气飘来,刘小丽端著一盘水煮鱼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女儿红透的脸蛋和恨不得钻进听筒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茜茜,吃饭了。”
她心里直摇头,这傻丫头,也就是萧逸那小子还算靠谱,换个別人,怕是把她卖了还得替人数钱呢。
刘艺菲猛地回神,羞得立刻低下头,对著听筒小声说:“阿逸,我妈叫我吃饭了……”她顿了顿,又软又认真地补充,“你不准去夜店,不准喝酒,不准……和別的女生走太近,听见没?”
萧逸听著她奶凶奶凶的威胁,笑意更深。“好,都听你的,你每天查岗,我保证隨叫隨到,行不行?”
他这个年纪,想去夜店人家也不让进啊。
“那……我掛了。”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掛断电话后,抱著枕头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对著天花板傻笑。
刘小丽看著女儿那副痴傻模样,笑著摇了摇头。
……
12月10日,清晨。
彼岸影业,办公室內。
“啊~”
萧逸重重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伸手捞过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
一进入冬天,赖床就成了他每天最大的敌人。
“贝尔人呢?”
旁边的杰夫,正慢悠悠地给自己卷上一根雪茄,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手,
他用砂轮打火机“噌”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应该快到了。”杰夫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半眯著眼,一副见怪不怪的慵懒模样。“他经纪人神神秘秘的,说贝尔要给你一个惊喜。”
“嗯?”
萧逸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惊喜?”
他眉梢微挑,在好莱坞,“惊喜”这个词,通常和“惊嚇”或者“大麻烦”是同义词。
杰夫耸耸肩,又嘬了一口雪茄,在水晶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谁知道呢,反正话是这么说的。你不是想要个疯子吗?疯子做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请进。”萧逸调整了坐姿。
助理推门进来:“boss,克里斯蒂安·贝尔先生和他的经纪人到了。”
萧逸和杰夫对视一眼。
来了。
“请他们去会议室。”
助理点头离开。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萧逸没说话,端起桌上的冷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冲刷著味蕾,让他彻底清醒。
“走吧。”萧逸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去看看这位贝尔先生,准备了什么大礼。”
他的语气很平淡,杰夫却听出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味道。
从办公室到会议室不过几十米。
走廊铺著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尽头会议室那扇紧闭的门,像一个等待揭晓的谜底。
萧逸走到门前,手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
他知道,门后要么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成功,要么是最大的麻烦。
他顿了一秒,拧动门把,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