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佳瑶窝坐在沙发上,修长白皙的双腿蜷缩交叠。
她犹豫了好久,到底要不要发这个消息。
下班那会儿,听到许观雍说今晚有约时。
她先是心头微微拧了一下,紧接著便想到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再然后,要不要发消息这个想法,就一直縈绕在她脑子里。
从下班回家的路上,到餐桌上吃晚饭的时候,再到现在坐在沙发上。
一直在纠结。
以左佳瑶有限的人生阅歷和情感认知来看,她没办法梳理清楚这种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观雍说今晚约了人的时候,心尖尖会微微拧了一下。
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想提醒他一下,今天是中元节,要早些回去。
直到十点,她实在忍不住。
將提前编辑好的文字发了过去。
这份勇气,就像有拖延症的人一下班回家,在玄关处就把洗髮水挤在头上一样。
想不清楚就不想,先逼自己行动。
刚刚点击了发送,左佳瑶就发现她的心臟开始加速跳动。
甚至感觉肾上腺素分泌的都有些猛烈了。
她在迫切等待对方的回覆。
趁著这股慌乱的劲,左佳瑶好像想通了自己有这样心理的原因——
肯定是因为从小父母就传统,对这些日子比较重视。
所以她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对清明中元这些节日比较讲究。
而最近,许观雍帮了自己很多。
所以出於回报的心理和本能的善意,才特別迫切激动地想给她发这个消息。
对,就是出於这个原因,自己才会想这么做。
左佳瑶想到这里,不禁莞尔一笑,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自洽了。
但同时,她的潜意识也忽略了,为什么她的心尖会有拧巴的感觉。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左佳瑶就收到了回復。
“谢谢瑶姐的提醒,我刚完事,这就准备回家。”
明明这几个字没有太多的情绪含量,但左佳瑶看著屏幕,一点都控制不住她的笑。
“嗯嗯!”她打字的同时,嘴巴还嘟囔著一起出声。
一旁看电视的老妈握著遥控器,转头问她,“跟谁说话呢?在那嗯嗯啊啊的?”
“没谁,我同事,聊工作呢!”左佳瑶头也不抬,一直盯著手机。
“男的女的?”
“……”
见女儿不说话,左妈撇撇嘴,“一个姑娘家家的,不要把工作太当回事,差不多说得过去就行。
现在你要搞清楚你的重心,已经22了,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听到这番陈词滥调,左佳瑶方才还笑眼盈盈的表情一瞬间拉了下来。
高中不让早恋,大学不让找对象怕耽误学习,一毕业就好像理所应当国家就能给分配一个如意郎君似的。
她白了一眼老妈,一双大长腿趿拉著拖鞋就回到了臥室。
左妈看著女儿房间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自己现在都时时刻刻提点著,动作还这么慢。
要是自己一点都不管,自己这个姑娘怕是得孤独终老。
怎么一点都不著急?
……
许观雍收到左佳瑶的提醒,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前世的他对这些传统节日的习俗完全不在乎。
但重生以后,再面对这些东西,多多少少会有些敬畏。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路上的行人很少,计程车也很少。
不同於十年后,这个时候的人们哪怕被穷鬼缠身,也对未来充满著强烈的憧憬。
再加上確实今天日子特殊,外出的人很少,出车自然也不赚钱,所以计程车也很少。
不过,现在的滴滴正在和快滴烧钱打价格战。
乘客享优惠,司机有补贴。
不少手头不宽裕的唯物主义司机依然在线接单。
很快,他的网约车就到了。
打的是拼车。
这个时候拼车业务刚刚在山河市推广,优惠力度很大,而且司机也是按单有补贴。
两边都划算。
许观雍上车坐在后排,报出手机尾號。
司机师傅明显心情不错,“哎吆,小伙子,跟你一起拼车的乘客目的地都一样。”
“那真巧,师傅你这趟挺划算。”
许观雍按下车窗,享受著夜风灌入车厢的清凉。
虽然一身酒气,但喝的並不多,饭桌上,他也在控制。
要是三过家门而不能入,就有些尷尬了。
中元节的夜晚,一路畅通。
很快便到了拼车乘客的出发点。
山河市国际金融中心。
车速放缓,停在了国金旁边一座独栋建筑的路边。
建筑最上方【澄明律师事务所】的招牌投射著冷冷的白光。
许观雍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路边等待的熟悉身影。
一身中灰色的女士休閒西装,手里还提著一个公文包。
正是住在自己对门的合租室友!
明显对方也看到了他。
苏芷禾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有些惊讶,
“许观雍?这么巧!我说怎么导航显示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许观雍同样很惊讶,“真的好巧!”
感慨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合租室友叫什么。
苏芷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微微向后排侧身回应:
“那天晚上你喝多了,我扶你回去的,桌上有你的工牌,许经理!”
苏芷禾此刻的声音轻柔,尤其是最后那句“许经理”,尾音上扬。
带著一丝因缘分而產生的惊喜。
“说起这个,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呢,谢谢你,大善人!”
“大善人?”
“或者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苏芷禾!”苏芷禾也才想起来,从未跟他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你好,苏律师!”许观雍看著独栋建筑楼顶的发光灯牌。
脑海中一下闪过了那天上午苏芷禾的著装和气质。
“许经理观察很细致啊。”苏芷禾笑著说道。
她倒是不怎么意外许观雍能说出自己的职业。
上车的地点、自己的著装,大概率是能推断出来的。
不过他能说的这么肯定,观察力確实不低。
“主要是苏律师的气质太明显了。”跟渠道和客户打交道多了以后。
一两句好听的话,许观雍是张口就来。
而且参考苏芷禾的年龄和居住的消费水平,明显是刚刚参加工作时间不长。
大概率刚刚执业不久,甚至还是实习律师也说不定。
这个时候,夸她职业性强,比夸她漂亮更来得討巧。
毕竟一般漂亮的女性,从小到大会听到很多人夸她漂亮。
但一名刚入行的律师,很少会有人夸她职业气质出眾。
苏芷禾明显很受用,不过下一秒,一股酒味就钻入鼻腔。
“你工作这么拼啊?今天中元节还应酬。”
“没办法,都是底层牛马,不拼连个带独卫的房间都不好租。”
许观雍迎著车窗外的晚风,声音有些悠悠地传到前面。
牛马?
好別致的比喻!
苏芷禾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巧妙,不禁莞尔,旋即又认同的点了点头。
確实,如果手头宽裕的话,她也想租一个带独卫的房间。
牛马这个梗在五六年以后才会流行,所以在苏芷禾听来相当有一种衝击力。
她作为律师,本就对语言和文字有很强的敏感性。
再加上“牛马”这两个字,让她心里面突然漾起一种別致的感觉。
这种感觉前段时间也有过一次,就在上周那天早晨,二人一起看日出的时候。
苏芷禾清晰地记得许观雍说的那句,“浪漫的不是日出,而是人。”
她一直认为,语言能表露出一个人大半的內心。
所以在她看来,许观雍大概率像他所说的话一样,是有一种別致在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