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的甲板上冷风呼啸。
    几个裹得像大棉球一样的老头子趴在被冰雪覆盖的船舷上，眼珠子全都不眨一下地盯著下方的冰面。
    冰面上那一群穿著“黑白燕尾服”的小胖鸟正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它们时不时停下来扑腾两下短小的翅膀，对这艘突然闯入南极的庞然大物没有丝毫防备。
    “吸溜……”
    程咬金毫无形象地咽了一大口口水。他用戴著厚重皮手套的手背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身后的隨行御厨。
    “你说这玩意儿要是拔了毛，是拿来清蒸好还是红烧好？你看那圆滚滚的白肚皮，里面肯定全是肥油，要是架在火上烤一烤……”
    “程叔你快闭嘴吧！”
    李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的象牙摺扇早就收进了袖口里。
    “满脑子都是吃。这可是咱们大唐垄断全球独家动物园的招牌神兽，一只的门票钱够你吃一辈子海鲜大餐了！”
    就在一老一少为了到底是吃还是卖门票爭论不休的时候。
    “啪！”
    一声沉闷的脆响突然在甲板上炸开。
    李承乾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力道之大连他自己都疼得齜牙咧嘴。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瞬间就红了。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大哥你发什么疯？冻出癔症了？”李恪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李承乾没有理会李恪的调侃。他死死盯著冰面上那些滑稽可爱的企鹅，眼底翻涌起浓浓的思念与感伤。
    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髮，他乾瘪的嘴唇微微颤抖著。
    “老三，你还记不记得父皇当年去欧洲干的事？”
    李恪一愣，不知道大哥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已经长眠昭陵的暴脾气老头。
    “当然记得。老头子带著双管猎枪把法兰西和罗马的贵族抢了个遍，甚至连人家教廷的金马桶都要敲下来带回长安当纪念品。”
    “是啊，父皇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去抢那些稀奇古怪的异国特產。”
    李承乾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声音渐渐哽咽起来。
    “可是父皇戎马一生，南征北战打下了偌大的疆土，甚至坐著火车横穿了欧洲大陆。但他老人家到死都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
    李承乾颤抖著抬起手，指著冰面上那些还在打出溜滑的企鹅。
    “父皇要是还活著，看到这些穿著黑白礼服的胖鸟，他该有多高兴啊！他肯定会拎著麻袋亲自跳下去抓的！”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寒风在钢柱间呼啸穿梭。老兄弟们听到这番话，心里都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那个大声笑著、拿著火枪满世界零元购的千古一帝，终究是没能看到这世界尽头的绝美风景。
    李恪沉默了。他默默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气氛即將陷入悲伤的泥沼时，李承乾突然一把扯掉头上的羽绒帽，仰起头对著灰濛濛的南极天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父皇这辈子没抢到的东西，朕今天替他抢！”
    李承乾双眼冒出骇人的绿光，刚才的悲伤瞬间被一种土匪般的狂热所取代。
    “这些穿著黑白礼服的胖鸟，朕必须替他老人家抢回长安去！给父皇的昭陵当守灵神兽！”
    李恪刚酝酿出来的一点眼泪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看著满脸狂热的李承乾，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这老李家的土匪基因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感动不过三秒就开始寻思著怎么搞绑架了！
    不过作为大唐首富，李恪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快。
    “抢回长安当宠物？这主意好！既能全了你的孝心，又能放在太极殿偏殿收门票赚钱！一举两得！”
    李恪立刻转身，衝著缩在舱门避风的房遗爱大吼一声。
    “老房！別躲了！带著你的城管大队给本王下去干活！”
    “把船上的麻袋全拿出来！今天不装满一个冷库谁也別想吃晚饭！”
    房遗爱一听要干回老本行，顿时来了精神。
    他带著几十个裹得像大笨熊一样的城管队员，一人手里拎著两个粗糙的黑麻袋，顺著舷梯就衝到了冰面上。
    一场充满大唐特色套麻袋传统手艺的滑稽追逐战，在这片千万年无人涉足的南极冰原上正式上演。
    “別跑！站住！你这胖鸟怎么跑得比泥鰍还滑！”
    房遗爱脚底下一打滑，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前面的几只企鹅被这群怪模怪样的人类嚇了一跳。它们本能地往下一趴，用圆滚滚的白肚皮贴著冰面，两条小短腿在后面疯狂猛蹬。
    呲溜一下，企鹅们像长了翅膀的鱼雷一样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用网！左右包抄！拿麻袋套它们的头！”
    甲板上的老头子们激动地大喊大叫，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平康坊后巷里埋伏朝廷命官的青葱岁月。
    城管队员们连滚带爬地在冰面上扑腾。
    有的人刚举起麻袋就被企鹅坚硬的翅膀狠狠扇了两个大嘴巴子。有的人为了抓一只小企鹅，好几个人撞在一起滚成了巨大的雪球。
    整个南极冰川迴荡著城管大队的惨叫声和企鹅惊恐的叫声。
    经过不到半个时辰的惨烈搏斗。
    大唐最精锐的城管大队终於凭藉著人数优势和不要脸的战术，成功將几十只南极企鹅塞进了麻袋里。
    “快快快！送进底舱的蒸汽冷库里！把温度调到最低，千万別把本王的摇钱树给热死了！”
    李恪站在船舷上扯著嗓子指挥，眼睛里全都是金灿灿的光芒。
    隨著最后一只企鹅被送进底舱，“夕阳红一號”这趟疯狂的南半球之旅终於画上了圆满的句號。
    船舱的保险柜里，静静地躺著厚厚一沓澳洲铁矿的开採合同。
    货舱里堆满了准备打造成顶级奢侈品的柔韧袋鼠皮。
    而冷库里，几十只穿著燕尾服的企鹅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李泰重新回到了驾驶舱。他拿著改好的罗盘，用力拉响了汽笛。
    “呜——！”
    巨大的蒸汽轮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破冰撞角狠狠撞碎前方阻挡的浮冰。这艘满载著大唐最后一代老流氓的钢铁巨轮，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却坚定地掉转了船头。
    伴隨著冰层碎裂的轰鸣声，“夕阳红一號”带著满船的离谱战利品，凯旋驶向万里之外的长安城。
    几天后。
    大唐长安城，太极殿。
    新皇李象正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没有那帮惹是生非的退休老头子在长安城里闹腾，他这几天过得简直不要太愜意。
    內阁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他每天只需要盖几个印章就能下班去皇家理工学院看蒸汽机车。
    李象抿了一口茶水，看著窗外初冬的暖阳，心里美滋滋地感嘆著。
    “父皇和三叔他们去海外旅游，最好在外面多玩几年再回来。朕这清净日子还没过够呢。”
    李象此时还沉浸在岁月静好的幻想中。
    这位大唐新一任的主宰者完全不知道，他的亲爹和亲叔叔们，不仅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而且还给他带回了一群即將把太极殿变成禽兽养殖场的毁灭性特產。
    王泉迈著碎步悄无声息地走进大殿，手里拿著一封刚刚加急送达的无线电报。
    “陛下，东海造船厂那边发来电报，说太上皇他们的船已经靠岸了。”
    李象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带翻了桌上的几本摺子。
    “靠岸了？这么快！他们带了什么东西回来没有？”李象慌乱地擦著嘴角的茶水，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