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內,杀气如霜。
金砖铺就的地面上,还残留著刚才那名传令兵带进来的血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大殿內威严的龙涎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怒目圆睁,死死盯著大殿中央那个如铁塔般矗立的突厥蛮子。若不是碍於朝堂礼仪,程咬金和尉迟恭这帮武將早就衝上去把他撕成碎片了。
那突厥使者执失思力,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周围那足以將人凌迟的目光。他赤裸著上身,露出坟起如山丘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手中提著一柄几乎有小儿手臂粗的狼牙棒,棒头的尖刺上还掛著不知名的血肉。
“……所以,我们可汗说了。”
执失思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熏得焦黄的牙齿,声音如同破锣般在大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赤裸裸的羞辱:
“要么,就把长乐公主乖乖送来,再赔偿牛羊十万头。要么,就让你们大唐最能打的皇子出来,跟老子过两招!若是能接住我三招不死,这事儿就算了!若是死了……”
他嘿嘿一笑,目光扫过龙椅上脸色铁青的李世民:“那大唐的储君,就得给我家小可汗当三年的马夫!”
“放肆!”
“狂徒!”
“陛下!臣请战!愿斩此獠头颅,悬於国门之上!”
群臣激愤,尤其是秦琼、尉迟恭等一眾武將,更是气得鬚髮皆张。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把大唐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地踩!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这是突厥人在用阳谋。谁都知道太子有腿疾,魏王是个胖子,吴王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让皇子出战?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这一局,大唐输定了。
就在这时。
“陛下驾到——!”
隨著王德一声尖细的传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殿门。
只见李世民一身玄色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豪杰胆寒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而在他身后,跟著三个同样换上了朝服的皇子。
李泰依旧圆滚滚的,走两步就喘,下意识地往后缩。
李恪则是一脸的玩世不恭,手里摇著摺扇,东张西望,仿佛不是来上朝,而是来逛庙会。
唯有太子李承乾,步履沉稳,面色冷峻。他虽然站在最后,但那挺直的腰杆和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却让他成了三人中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朕的儿子,就在这里。”
李世民径直走上龙椅坐下,目光如刀,冷冷地看著执失思力,“你想跟谁打?”
执失思力一愣,隨即狂笑起来,指著李承乾和李泰,语气充满了戏謔:
“就他们?一个瘸子,一个胖子?还有一个……”他的目光落在李恪身上,“听说是个刚从窑子里爬出来的软脚虾?”
“哈哈哈!大唐皇帝,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怕我一拳下去,他们会哭著找妈妈!”
李恪掏了掏耳朵,像是被这刺耳的笑声吵到了。
他慢悠悠地从队伍里晃了出来,走到大殿中央,甚至还绕著执失思力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嘖嘖嘖,个子挺大,就是不知道脑子里装的是肌肉还是草。”
李恪用摺扇敲了敲执失思力的胸肌,发出“梆梆”的闷响,“就你,也配叫突厥第一勇士?”
“小白脸!你想死吗?”执失思力低头俯视著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李恪,眼中凶光毕露。
“別急著动手嘛。”
李恪收起摺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打我?太掉价了。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这种四肢发达的蠢牛,根本用不著本王出手。”
他侧过身,对著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承乾,做了一个极其骚包的“请”的手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
“我大哥,让你一只手。”
轰!
这句话一出,比刚才的震天雷还要炸裂。
满朝文武,包括李世民,全都懵了。
让太子上?
还让一只手?!
这吴王是疯了吗?他是嫌太子死得不够快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
魏徵急得直跺脚,刚要出列死諫,却被身旁的房玄龄一把拉住。
房玄龄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挺拔如松的太子背影,低声道:“玄成,別急,看看再说。”
“哈哈哈哈!”
执失思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好!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待会儿要是把你大哥的另一条腿也打断了,可別哭著找妈妈!”
面对满堂的质疑和嘲笑,李恪只是耸了耸肩,退后半步,將舞台彻底让给了李承乾。
他经过李承乾身边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兄弟能听见的语调说道:
“大哥,看你的了。別给我省医药费,把这孙子的牙全给我敲下来。”
一直沉默的李承乾,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执失思力,而是先看向了龙椅上的李世民。
父子对视。
李世民微微点头,眼中满是鼓励与信任。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步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弦上。那原本因为腿疾而略显虚浮的步伐,此刻竟如同磐石般坚定。
他走到大殿中央,面对著那座肉山般的突厥猛將,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咔吧……咔吧……”
李承乾缓缓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隨后,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了那一截虽然不算粗壮、却线条如钢铁般绞结的小臂肌肉。
“突厥第一勇士是吧?”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和李恪同款的、核善至极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右手,对著执失思力勾了勾手指:
“三弟退后。”
“让孤来教教他,什么叫大唐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