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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被家暴的刘嵐
    李怀德就像一颗埋在自己身边的定时炸弹,不彻底拆除,迟早会酿成大祸。
    而且,后勤处长的位置,李振华也志在必得,只有將后勤处彻底掌控在手中,他才能在轧钢厂乃至更广阔的舞台上施展拳脚。
    他开始有计划地搜集李怀德的材料。
    李怀德这个人很贪,贪腐、以权谋私之事从来都不少干。
    但此人狡猾谨慎,直接的经济问题往往隱藏极深,且多有白手套代劳,难以抓到切实证据。
    李振华將突破口放在了李怀德的生活作风上。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他知道,李怀德与食堂的一个叫刘嵐的女工有染。
    这在这个年代,是足以让其身败名裂的重罪。
    这天下班前,李振华以检查后勤保障、特別是关心职工伙食为由,带著后勤处办公室的一名干事,突然前往厂食堂。
    他没有提前通知食堂主任,搞的就是突然袭击。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食堂晚餐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
    食堂主任姓赵,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听到副处长突然驾到,嚇得连滚带爬地从办公室跑出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油汗。
    “李处长!您……您怎么来了?哎呀,您看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赵主任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陪著笑脸,心里七上八下。
    谁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李副处长手段厉害,连李怀德处长都在他手上吃过瘪。
    “隨便看看,了解一下食堂晚餐的准备情况,关心一下工友们的伙食。”
    李振华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地扫视著嘈杂的食堂后厨。
    巨大的厨房里蒸汽瀰漫,人声鼎沸。
    切菜声、炒菜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傻柱正繫著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像个大將军似的,斜靠在备餐檯旁,手里夹著烟,指挥得两个徒弟,马华和胖子团团转。
    “马华!说你呢!土豆丝切细点!跟特么板凳腿似的,餵猪啊?”
    “胖子!火候!火候懂不懂?炒白菜你当是炼钢呢?”
    傻柱嗓门洪亮,唾沫星子横飞,马华和胖子敢怒不敢言,只能埋头苦干。
    看到李振华进来,傻柱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隨即把菸头掐灭,站直了些,含糊地叫了一声。
    “李处长。”
    態度谈不上恭敬,但也没了往日的混不吝。
    马华和胖子更是赶紧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李振华对傻柱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在赵主任的陪同下巡视。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掠过一个个忙碌的炊事员,最终,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锁定了一个正在默默洗菜的身影。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身形消瘦,穿著打补丁但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的一段脖颈显得有些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侧脸,眼眶处有著明显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淤痕,即使低著头,也能看出几分憔悴和隱忍。
    正是刘嵐。李振华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
    赵主任见状,连忙低声介绍。
    “哦,那是刘嵐,食堂的勤杂工,主要负责洗菜摘菜之类的杂活。”
    李振华“嗯”了一声,状似无意地问道。
    “看她脸上……是受伤了?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赵主任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唉,李处长,您不知道。刘嵐命苦啊。她男人……不是个东西,爱赌钱,喝多了还打她。这伤,估计又是……厂里妇联也调解过几次,没用。她还带著个孩子,不容易。”
    李振华仔细打量著刘嵐。
    她的动作机械而麻木,眼神空洞地望著水池里的蔬菜,整个人透著一股被生活重压下的绝望气息。
    从她的穿著、精神状態以及脸上的伤痕来看,此时她应该还没有和李怀德扯上关係。
    这是一个机会!李振华大脑飞速运转。
    甚至,可以利用刘嵐,给李怀德设一个局……
    心中计定,李振华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没有上前与刘嵐交谈,现在还不是时候,贸然接触只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和李怀德的注意。
    他只是对赵主任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职工有困难,组织上该关心还是要关心。你们食堂工会小组,平时多留意一下。”
    “是是是,李处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多关心!”
    赵主任连忙答应。李振华又在食堂转了一圈,询问了晚餐的菜品种类、粮食消耗等情况,指出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后,便带著干事离开了食堂。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李振华利用工作之便,更加留意食堂那个角落。
    他注意到刘嵐脸上的淤青並未如常消退,反而时常添上新的伤痕,有时是眼角,有时是嘴角,旧伤未愈,又覆新伤,显然,她家里的那个男人变本加厉了。
    她的精神状態也每况愈下,原本只是沉默麻木,后来竟时常出现恍惚之態。
    洗菜时,她会长时间盯著水池里的水发呆,直到同事叫好几声才猛然惊醒;有两次,李振华甚至看到她偷偷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那泪水混入洗菜的水中,无声无息。
    更令人担忧的是,她的眼神里开始流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一种对周遭一切乃至自身生命都漠然的死寂。
    李振华曾见过类似的眼神,那是濒临崩溃、了无生趣的信號。
    不能再等了。
    李振华深知,对於刘嵐这种长期处於压抑、绝望环境中的人,公开的、形式化的关怀往往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因其自尊或恐惧而適得其反。
    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私密且能给予她切实希望和出路的机会。
    食堂主任赵胖子那边,打声招呼表示一下组织关心容易,但那种浮於表面的问候,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触及刘嵐痛苦的根源,反而可能让她因家丑外扬而更加窘迫。
    必须绕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与她建立联繫,並且要在一个她能卸下心防的环境里。
    他仔细了解了刘嵐下班后的路线。
    她家住离厂区不远的一片大杂院,每天下班后,她会步行回家,途中会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那是连接大路和杂院区的捷径,白天人来人往,但到了傍晚这个钟点,工人大多已回家,行人稀少。
    这里,正是偶遇的理想地点。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橘红色,但光线已迅速暗淡下去。
    刘嵐如同往常一样,拖著疲惫的步伐,低著头,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她的身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长长的,更显单薄孤寂。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是被日復一日的恐惧和绝望填满了,丈夫昨晚的拳脚和污言秽语还在耳边迴荡,身上隱隱作痛,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甚至不敢去想明天。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是食堂的刘嵐同志吗?”
    刘嵐嚇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
    巷子口,逆著光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
    她眯起眼,適应了一下光线,才认出眼前的人——厂后勤处的李副处长!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紧张地攥住了洗得发白的工装衣角。
    领导怎么会在这里?
    还特意叫住自己?是工作出紕漏了?
    还是……她不敢往下想,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李……李处长?”
    刘嵐的声音带著颤抖,几乎微不可闻。
    李振华向前走了两步,使得刘嵐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往常在厂里见到的那种严肃和距离感,而是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带著些许关切的平和。
    “是我。下班回家?”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相遇。
    “是……是的,李处长。”
    刘嵐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李振华没有继续寒暄,他深知对於刘嵐这样的人,拐弯抹角反而会增加她的不安。
    他目光扫过刘嵐刻意用头髮遮掩却仍能看到的眼角淤青,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但依旧控制著分寸,是一种领导对下属的关切,而非窥探隱私的冒犯。
    “刘嵐同志,我最近几次去食堂,注意到你脸色不太好,工作上……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刘嵐寂静绝望的內心世界里炸开。
    她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她拼命忍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习惯了沉默和隱忍,从未想过会有领导如此直接地触及她的伤疤。
    “没……没有,李处长,我挺好的。”
    她几乎是本能地否认,声音哽咽。
    李振华轻轻嘆了口气,这声嘆息里包含著一种理解,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刘嵐同志,你不用害怕,更不用瞒著。我是后勤处的副处长,关心职工生活,解决职工的实际困难,是我的分內职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寂静的巷口,確保无人,然后压低了声音,每个字却说得异常清晰、有力。
    “咱们轧钢厂,是上万人的大厂,也是一个大家庭。厂里不会,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职工在外面受人欺负,有难处不敢说!”
    “受人欺负”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刘嵐紧锁的心门。
    她一直以来的坚强偽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决堤而出,但她仍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李振华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安慰,只是静静地站著,给她时间释放情绪。
    过了一会儿,待刘嵐的哭泣声稍微平復,他才继续用那种沉稳而令人信服的声音说道。
    “你家里的情况,我多少听说了一些。遇到那种不爭气、只会对女人动手的男人,不是你的错。你为厂里工作,就是厂里的一份子。厂里妇联是干什么的?保卫科是干什么的?就是为职工撑腰,维护职工权益的!”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刘嵐泪眼婆娑的脸,给出了那个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承诺。
    “刘嵐同志,我今天在这里跟你交个底。只要你愿意,下定决心要摆脱现在这种日子,厂里就可以为你做主。妇联可以帮你调解、维权,甚至支持你离婚;保卫科可以出面警告、制止你丈夫的暴力行为。总之一句话,组织上可以帮你脱离这个苦海。”
    这番话,如同在漫无边际的黑暗深渊中,投下了一根坚实的绳索。
    刘嵐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勇敢地迎上李振华的目光。
    那目光锐利、深邃,却没有任何猥琐或轻蔑,只有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李……李处长,您说的是真的?厂里……真能管?”
    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渴望和恐惧,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我李振华说话,向来算数。”
    李振华站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但有个前提,你得自己先立起来。你要有勇气站出来,指证他,配合厂里的工作。如果你自己都逆来顺受,別人想帮也使不上劲。这就像治病,病人自己不配合,再好的大夫也没用。”
    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施加压力。
    他深知,种子已经播下,需要时间发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不由分说地塞到刘嵐手里。
    “这里有点粮票和几张毛票,不多,你先拿著,给孩子买点吃的。別推辞,这是组织上对困难职工的临时补助,不是你个人的事。”
    刘嵐握著那个还带著体温的信封,感觉重逾千斤。
    这不仅仅是钱和粮票,这是一线生机,是来自强大力量的庇护承诺。
    她看著李振华转身离去、消失在巷口的挺拔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泪水冲刷掉的不仅是绝望,还有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她紧紧攥著那个信封,仿佛攥住了救命稻草,心中百感交集。
    对这位年轻处长的感激,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著敬畏与绝对依赖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