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设和王大山策划的匿名信,如同浸透毒液的箭矢,从不同的角落,以不同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射向了它们的目標。
这些信件,有的笔跡工整仿佛老学究,有的字跡潦草如同普通工人,有的用词激烈充满“正义感”,有的语气忧心忡忡好似“为民请命”,但核心內容都指向了李振华的三个“要害”。
与资本家小姐娄晓娥过从甚密,立场不坚定。
破格提拔关係曖昧的寡妇秦淮茹,涉嫌以权谋私和生活作风问题。
在四合院搞一言堂,官僚主义作风严重。
几天之內,几封內容相似但角度略有差异的匿名信,分別躺在了红星轧钢厂上级主管单位。
某工业局纪检组、工业部相关司局信访办以及市纪委信访部门的办公桌上。
初始,这些信件並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匿名举报在所多有,真假难辨。
但如此集中、內容指向如此明確地针对一位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副处长,还是让收到信件的部门经办人员提起了注意。
按照流程,这些信件被登记、摘要,有的被作为情况反映转给了轧钢厂的上级主管部门,更谨慎的则开始了初步的內部核实程序。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放下电话,眉头微蹙。
电话是工业局一位相熟的老同事打来的,语气隨意,却带著提醒的意味,询问厂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情况,尤其是关於后勤处李振华副处长的群眾反映。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杨厂长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沉吟片刻,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
秘书很快进来。
“去,请李振华副处长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杨厂长吩咐道,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秘书能感觉到一丝凝重。
“是,厂长。”
不久,李振华敲门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整洁的蓝色中山装,身姿挺拔,脸上带著惯有的沉稳。
“厂长,您找我?”
“振华来了,坐。”
杨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著李振华,看似隨意地望著窗外厂区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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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工作怎么样?后勤处那边,经过上次润滑油的事情,应该都理顺了吧?”
杨厂长开口问道,语气如常。
李振华心中微动,杨厂长很少这样单独叫他来问这种常规工作。
他不动声色地答道。
“谢谢厂长关心,后勤处目前运行平稳,仓库管理已经加强了制度,运输科也完成了整顿,各项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
“嗯,那就好。”
杨厂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振华,不再绕圈子。
“振华啊,你年轻有为,有衝劲,有想法,这是好事。我和厂里其他领导,都是很看好你的。”
“谢谢厂长和组织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
李振华微微頷首。
“但是,”
杨厂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树大招风啊。一个人太突出,难免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非议。”
李振华抬起头,迎向杨厂长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平静。
“厂长,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关於我的传言?”
杨厂长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內部信函的摘要复印件,推到李振华面前,但手指却按在纸上,没有完全鬆开。
“不是传言,是已经摆到檯面上的『群眾反映』。”
杨厂长的声音压低了些。
“匿名信,不止一封,寄到了局里,甚至部里和纪委那边。內容嘛,大同小异,主要提了三点。”
李振华的目光扫过那张纸,虽然看不到具体內容,但杨厂长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心中凛然,知道那些高官子弟家长的报復开始了,而且手段如此阴险,选择了匿名信这种难以追查又极易造成恶劣影响的方式。
“厂长,我能知道具体是哪些內容吗?也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李振华的语气依旧镇定。
杨厂长看著李振华毫无慌乱的神色,心中暗自点头,这年轻人的心理素质確实过硬。
他鬆开按著纸张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摘要:
“第一,说你跟娄半城的女儿娄晓娥同志交往过密,影响不好,有立场不坚定之嫌。第二,说你破格提拔秦淮茹进仓库,存在以权谋私和生活作风问题的嫌疑。第三,说你在四合院里作风霸道,搞一言堂,脱离群眾。”
杨厂长每说一点,都仔细观察著李振华的反应。
然而,李振华脸上除了最初的些许凝重外,並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愤怒、慌张或者急於辩解。
“厂长,”
李振华听完,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首先,我非常感谢厂长您对我的信任,能將这件事直接告知我。对於这些匿名指控,我想说明几点。”
“第一,关於娄晓娥同志。我与她的接触,始於她在娄董事的带领下到厂里参观,就工厂后勤管理有过一些正常的工作交流。后来在莫斯科餐厅偶遇,恰逢王海涛等人寻衅滋事,我作为在场的一名干部,保护女同志、制止暴力行为,是分內之事。此事公安机关已有定论。除此之外,我与娄晓娥同志並无超出正常工作交往范围的接触。娄董事是厂里的股东,关心工厂发展,我与股东家属保持必要的、合乎礼节的联繫,我认为並无不妥,更谈不上立场问题。如果因此引来非议,我愿意接受组织调查,並向组织详细说明情况。”
“第二,关於秦淮茹同志的工作安排。贾东旭同志工亡后,其家庭困难,秦淮茹同志作为配偶,需要工作维持生计。厂里仓库保管员岗位出现空缺,该岗位对文化程度要求不高,但需要细心和责任心。秦淮茹同志符合基本条件,且经过考察,我认为她能够胜任。她的入职完全按照临时工招聘流程办理,有据可查。她在近期润滑油事件中表现出的责任心和警惕性,也证明了我的判断没有错。所谓『破格提拔』、『以权谋私』、『生活作风问题』,纯属无稽之谈,是对我和秦淮茹同志人格的污衊。我对此表示强烈愤慨,並恳请组织彻查,还我们清白。”
“第三,关於四合院的情况。我作为一名普通住户,尊重院里的邻里关係。此前易中海等人试图非法侵占工亡职工家属权益,我作为知情者,向街道反映了情况,维护了公平正义,此事街道王主任可以证明。如果坚持原则、反对不法行为被视为『搞一言堂』、『作风霸道』,那我无话可说。但我相信,组织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振华的陈述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不迴避问题,又逐一进行了有力的辩解和反驳,最后更是將问题提升到了维护原则和接受组织检验的高度。
杨厂长听完,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其实內心並不相信这些匿名信的內容,尤其是经过润滑油事件后,他对李振华的能力和品行有了更深的认可。
他担心的,是这些谣言传播开来会对李振华造成困扰,甚至影响厂里的工作。
“振华,你的解释,我是相信的。”
杨厂长將那份摘要收回抽屉。
“你也別太有压力。匿名信这种东西,真假难辨,组织上会有判断。我已经跟上面初步沟通了,目前看,这些反映缺乏实质证据,暂时不会启动正式调查。但是——”
他语气加重,带著告诫的意味。
“人言可畏啊!你现在是厂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你。尤其是在个人生活和工作交往上,一定要更加注意影响,谨言慎行,瓜田李下,要懂得避嫌。娄家那边,背景特殊,能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秦淮茹那里,工作是工作,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要给人留下话柄。四合院是生活场所,儘量低调,不要过多介入邻里纠纷。”
李振华知道,这是杨厂长在保护他,也是提醒他。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杨厂长保证。
“厂长,您的教诲我记下了。请您放心,我一定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处理好个人关係和工作关係,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组织的培养。我会用更好的工作成绩来证明一切。”
“好,你有这个態度就好。”
杨厂长满意地点点头。
“回去安心工作,这件事我会压著。不过,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要有心理准备。厂里这边,我会儘量控制影响,但难免会有风声漏出去,你自己也要有所应对。”
“我明白,谢谢厂长。”
李振华再次表示感谢,然后告辞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振华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那层镇定自若的面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锐利。
匿名信……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吗?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臭我?那就看看,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下。
杨厂长的態度是明確的支持,这为他贏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但正如杨厂长所说,风波不会就此平息,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来自四面八明的暗箭,同时,也要开始考虑如何反击了。
首先,要稳住基本盘,轧钢厂內部,不能乱。其次,四合院那边,也要防止有人藉机生事。
还有娄家……或许,可以藉此机会,进一步明確界限?
李振华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条条应对策略逐渐清晰起来。
匿名信的內容,如同携带病毒的孢子,虽然被杨厂长在厂级层面暂时压制,但终究无法完全隔绝其传播。
一些模糊的、经过加工的“小道消息”开始在背后势力有意无意的渗透下,以及李怀德系统的推波助澜中,在轧钢厂的部分科室和车间里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李副处长好像惹上麻烦了……”
“啥麻烦?是不是跟那个资本家的女儿有关?”
“不止呢,还有生活作风问题,好像跟仓库新来的那个漂亮寡妇……”
“嘘……小声点,別瞎传,厂里还没定论呢。”
“无风不起浪啊,要不怎么会有匿名信直接捅到上面去?”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茶余饭后,在车间角落,时有耳闻。
虽然没人敢公开议论,但那种异样的目光和曖昧的猜测,已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后勤处长李怀德的办公室內,他听著亲信匯报厂里逐渐起来的“风声”,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哼,李振华啊李振华,你也有今天!让你狂,让你目中无人!这下好了,被人抓住小辫子了吧?”
他心中畅快无比,仿佛三伏天喝下了一杯冰水。
他虽然不敢直接参与高建设他们的阴谋,但乐於见到李振华陷入麻烦。
他暗中指示几个信得过的手下。
“最近关於李副处长的那些议论,你们听著就好,不要参与,但也……不必刻意制止。让同志们『自由』討论嘛,兼听则明嘛。”
这种看似中立的表態,实则是在默许甚至鼓励谣言的传播。
他还特意找了个由头,去仓库“视察”工作,当著王守成和几个仓库职工的面,看似关切地对秦淮茹说。
“秦师傅,最近工作还適应吗?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王主任或者我反映。一定要严格遵守规章制度,尤其是在敏感岗位上,更要时刻注意影响,不要给领导……添麻烦。”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机锋,让秦淮茹顿时紧张起来,也让旁边的人浮想联翩。
轧钢厂內的暗流,李振华有所察觉,但他暂时无暇过多顾及,他相信杨厂长的控制力,也相信自己在工作中建立的威信不是几句谣言就能轻易撼动的。
他目前的重点,是稳住四合院这个后方基地。
然而,他低估了易中海等人的怨毒和许大茂之流的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