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华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出，头也没抬，继续盯著水面，慢悠悠地说。
    “三大爷，瞧您说的，邻里邻居的，按理说送您一条也没啥。可这鱼饵是我花大价钱买的，特製配方，效果您也看到了。我这儿也是成本啊！这样吧，便宜点卖您一条，按市价的一半，怎么样？绝对比菜市场新鲜便宜！”
    阎埠贵一听要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心里把李振华骂了无数遍“小气鬼”、“死要钱”。
    但看著那肥美的鱼，再闻著那诱人的腥味，他肚子里馋虫直叫唤。
    纠结了半天，他咬咬牙，指著桶里最小的一条鯽鱼（其实也有大半斤重），心疼地说。
    “那……那行吧！就要这条小的！多少钱？”
    李振华报了个价，確实比市价低不少。
    阎埠贵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数了又数，才万分不舍地递给李振华，然后像捧著宝贝似的，把那条小鱼放进了自己的空鱼篓里。
    他们这边的交易，早就引起了河边其他几位钓鱼佬的注意。
    大家看到李振华这惊人的渔获，又亲眼看到他真的卖鱼给阎埠贵，而且价格实惠，顿时都围了上来。
    “小伙子，你这鱼卖不卖？给我来两条大的！”
    “这草鱼真肥！我要这条！”
    “哥们儿，手气真壮啊！这鱼怎么卖？”
    没过一会儿，李振华桶里的十几条大鱼就被闻讯而来的钓鱼佬们抢购一空。
    李振华掂量著手里卖鱼得来的零钱，虽然不多，但心情颇为舒畅。
    他看了看桶里还剩下的两条不大不小的鯽鱼，打算再钓一会儿，凑够一锅鲜美的鱼汤，晚上给母亲秀琴送去。
    他重新掛上饵料，拋竿入水，目光隨意地扫过河岸。
    就在这时，不远处並肩走来的两个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男的身材高瘦，穿著时兴的的確良衬衫，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侧著身子，满脸堆笑地对身旁的女同志说著什么，不是许大茂又是谁？
    再看那女同志，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著一件素雅的碎花裙子，外面罩著浅色开衫，皮肤白皙，气质温婉，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
    她听著许大茂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礼貌地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对许大茂的热情並不太感冒。
    “娄晓娥？”
    李振华心中一动，结合前世记忆和眼前这情景，立刻明白了。
    这是许大茂在跟娄晓娥相亲呢！
    看著许大茂那副殷勤备至又略显油腻的样子，再瞅瞅娄晓娥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李振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收起鱼竿，拎起装著两条鱼的水桶，不紧不慢地朝著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许大茂同志吗？真巧啊！”
    李振华提高音量，笑著打招呼。
    正全神贯注献殷勤的许大茂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李振华，先是鬆了口气。
    不是领导或熟人抓他偷懒。
    隨即心里又“咯噔”一下，尤其是看到李振华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和挺拔的身姿，再对比一下自己，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呃……李……李科长？您……您怎么也在这儿？”
    许大茂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下意识地挪了挪步子，想挡住身后的娄晓娥。
    李振华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小动作，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到了娄晓娥身上，眼中適当地露出一丝欣赏，然后才对许大茂调侃道。
    “我过来钓钓鱼，放鬆放鬆。倒是你许大茂，行啊！不声不响的，这是跟哪位女同志约会呢？也不介绍介绍？”
    许大茂脸都绿了，心里把李振华骂了千百遍，嘴上却支支吾吾。
    “没……没约会！就是……就是碰巧遇到，聊两句……聊两句……”
    娄晓娥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吸引了目光。
    见对方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带著笑意，比起旁边这位油滑的许大茂，不知顺眼了多少倍，而且听称呼还是个“科长”，年轻有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李振华敏锐地捕捉到了娄晓娥目光中的那一丝好奇，心中暗笑，更是打定了主意要搅和一下。
    他故意不理许大茂的辩解，直接对娄晓娥微微頷首，礼貌地说道。
    “这位女同志，你好，我是许大茂的邻居，红星轧钢厂的李振华。没打扰你们吧？”
    娄晓娥见李振华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语气温和有礼，脸微微一红，也轻轻点了点头。
    “你好，李科长，我叫娄晓娥。”
    声音清脆，带著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很好听。
    许大茂一看这架势，急得汗都出来了。
    他好不容易约到了娄家这位大小姐，眼看对方虽然不太热情，但总算没直接拒绝，这要是被李振华横插一槓子，那可就全完了！
    “那个……李科长！我们还有点事，得先走了！您忙！您继续钓鱼！”
    许大茂赶紧上前一步，隔在李振华和娄晓娥中间，一边说著，一边对娄晓娥使眼色，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振华岂能让他如愿？
    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桶，里面两条鯽鱼扑腾著溅起水花。
    “走什么呀？我刚钓的鱼，新鲜著呢！正好碰上了，一会儿找个地方，我请客，咱们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他这话是对著两人说的，但目光却含笑看著娄晓娥。
    娄晓娥看著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又看看一脸从容的李振华，再对比旁边急赤白脸的许大茂，差距实在明显。
    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轻轻摇头。
    “谢谢李科长好意，不过不用了，我们確实该回去了。”
    话虽如此，但她语气里的拒绝並不坚决，反而带著点客气。
    许大茂却如蒙大赦，连忙附和。
    “对对对！该回去了！李科长，下次！下次我请您！”
    说完，几乎是半强迫地引著娄晓娥，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生怕李振华再跟上来。
    走了老远，许大茂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李振华站在原地，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望著他们，气得他直磨牙。
    娄晓娥也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挺拔的身影在河边的垂柳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心中微微一动，对这个突然出现、带著几分不羈又似乎很有趣的年轻科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