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不是？”
    李振华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还隱隱作痛的眼眶。
    “我这科长也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比如今天上午，就跟某个『凭真本事』的大队长切磋了一下，略胜半筹。”
    “你那叫略胜半筹？你那是偷袭！无耻！”
    林桃桃想起器械室里的狼狈，更是火大。
    “彼此彼此，林队长刚才在派出所门口那一巴掌，力道也不轻啊。”
    李振华反唇相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饭桌上的火药味瞬间又浓了起来，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这一对冤家，查案时还能勉强维持表面合作，一到饭桌上，立刻就原形毕露，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吃亏。
    这顿烤鸭，就在这种既紧张又带著几分古怪趣味的氛围中结束了。
    结帐时，李振华倒是没小气，痛快地付了钱。
    两人走出饭店，夜幕已然降临。
    “明天早上八点，厂门口见，继续查案。”
    李振华推起自行车，对林桃桃说道。
    “用不著你提醒！”
    林桃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个案子上压过这个討厌的傢伙一头。
    李振华看著林桃桃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摸了摸依旧隱隱作痛的熊猫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暮色渐深，李振华推著自行车，刚走进前院门洞，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拿著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辆比他年纪可能还大的旧自行车。
    “哟！三大爷，这么晚了还忙活呢？”
    李振华心情不错，主动打了声招呼。
    阎埠贵闻声抬头，扶了扶滑到鼻樑的眼镜，看清是李振华，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看到李振华脸上那隱约的淤青时僵了一下，隨即又迅速化开。
    “是振华回来啦！嗨，这不车子链条有点涩，上点油，顺便擦擦。”
    阎埠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振华那辆崭新的永久车，眼里闪过一丝羡慕，隨即像是嗅到了什么，鼻子用力吸了吸。
    “嚯！振华，你这是……刚下馆子回来？身上一股子油香味儿！”
    李振华推车往里走，隨口笑道。
    “三大爷您这鼻子可真灵！没错，刚在前门吃了顿烤鸭。”
    “烤……烤鸭？”
    阎埠贵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全……全聚德？”
    “啊，就那儿。”
    李振华点点头，停下脚步，故意咂咂咂咂嘴，回味无穷地说。
    “皮脆肉嫩，卷上荷叶饼，抹上甜麵酱，嘿，那叫一个香！”
    他每说一句，阎埠贵的喉结就滚动一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混合著极度的渴望和肉疼，仿佛吃烤鸭花的是他的钱。
    “哎呦喂……那可是……可是好东西啊……”
    阎埠贵的声音都带著颤音，心里盘算著这一顿得花掉自己多少天的工资，看向李振华的眼神更加复杂，这新来的科长，不仅背景硬，出手也忒阔绰了！
    “振华你可真是……会享受生活！”
    阎埠贵最终憋出这么一句，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抓，恨不得也能尝上一口。
    “偶尔改善改善嘛。”
    李振华笑了笑，推著车继续往后院走。
    “三大爷您忙，我先回了。”
    “哎，好，好……”
    阎埠贵目送李振华消失在月亮门后，半晌才收回目光，看著自己那辆破自行车，突然觉得手里的棉纱和机油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是烤鸭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嘟囔。
    “这日子过的……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中院，贾家。
    贾东旭一直扒著窗户缝盯著外面，眼见李振华推车进了后院，他立刻缩回头，压低声音对正在收拾碗筷的秦淮茹说。
    “快！淮茹，那小子回来了！你赶紧去！”
    贾张氏正就著咸菜啃窝头，闻言也立刻放下筷子，三角眼里放出光来，催促道。
    “对对对！快去！昨天那一斤肉够干嘛的？棒梗都没吃几块！今天说什么也得再多要点！我看那后院的，油水足著呢！”
    秦淮茹手里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东旭，妈……这……这才隔了一天，又去要，人家能给吗？再说，昨天才说好洗一个月衣服……”
    “你懂个屁！”
    贾东旭眼睛一瞪。
    “你看他天天吃香喝辣的，差你那点活儿？洗一个月衣服换一斤肉？亏大了！你今天去就跟他说，只要他肯多给肉，干两个月、三个月都行！先把肉弄回来再说！”
    “就是！”
    贾张氏用筷子敲著碗边。
    “脸皮厚吃个够！咱家这情况，还要什么脸面？吃饱肚子才是正经！你看我大孙子，正长身体呢，可不能亏了嘴！”
    棒梗在一旁听到“肉”字，也眼巴巴地看著秦淮茹。
    “妈，我要吃肉！”
    在丈夫、婆婆和儿子三重目光的逼迫下，秦淮茹心里嘆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行，那我试试。”
    她放下抹布，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硬著头皮走出了家门。
    李振华刚回到后院小屋，便传来了敲门声。
    他打开房门一看，只见秦淮茹正站在门口，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眼神躲闪，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细弱的声音。
    “李……李科长……您回来了？”
    李振华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这场景，和昨天如出一辙。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秦姐？这么晚了，有事？”
    秦淮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鼓起勇气上前两步，声音更低了，带著哀求。
    “李科长……我……我还是为了肉的事……您看，昨天那点肉，家里人多，一顿就没了……棒梗他……他一直嚷嚷著还想吃……您行行好，再匀给我们一点吧？我……我保证，以后您家的衣服、打扫卫生，我包三个月！不，半年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