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李振华顶著个熊猫眼，推著自行车，林桃桃则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跟在他身旁，只是眼角余光瞥见他的狼狈相时，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
    “看什么看？切磋难免有失手。”
    李振华没好气地说道，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李科长身手了得，我这是学习观摩。”
    林桃桃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两人前一后，气氛微妙地回到了红星轧钢厂。
    李振华硬著头皮將林桃桃介绍给孙伟民处长和科里的老周等人，只说是派出所派来协助调查的专业同志。
    孙伟民虽然对李振华脸上的伤有些疑惑，但见是公安系统的人，也没多问，只是催促儘快破案。
    有了马小五指点的方向和林桃桃这个专业外援，调查工作立刻走上了正轨。
    林桃桃进入工作状態后，仿佛变了个人，之前的针锋相对被一种专注和干练所取代。
    她首先要求再次勘查发现零件的垃圾堆，虽然依旧没找到更多实物证据，但她仔细记录了垃圾堆的位置、周边环境，以及垃圾清运的规律。
    接著，她让李振华调来了厂区详细的平面图和各车间、仓库的分布图，並结合马小五提出的“信號监测”和“內部排查”思路，开始圈定重点区域。
    “广播站、通讯科、技术科资料室、还有那几个存放老旧设备的地下仓库和废料库，是重点中的重点。”
    林桃桃指著地图，条理清晰。
    “特別是那些独立性强、平时少有人去、但又具备一定隱蔽性和电源条件的角落。”
    一下午的时间，林桃桃带著李振华和老周等人，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多个部门。
    她询问问题时逻辑严密，观察环境细致入微，偶尔还会提出一些李振华完全没想到的技术细节，让几位老保卫都暗自点头，心道这女警官確实有两把刷子。
    然而，正如马小五所料，事情並不顺利。
    时过境迁，很多地方的记录不全，人员也换了几茬，询问起来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语焉不详。
    跑了一下午，虽然有了一些模糊的方向，但实质性的突破却一个也没有。眼看下班时间快到，调查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夕阳西下，厂区里响起下班的铃声。
    李振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著还在对著图纸凝眉思索的林桃桃，开口道。
    “林队长，忙了一下午，辛苦你了。眼看也到饭点了，我请你吃个便饭吧，算是感谢你的专业指导，也顺便……聊聊接下来的思路。”
    林桃桃从沉思中回过神，抬眼看了看李振华，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但或许是觉得工作需要沟通，也或许是对李振华这个人產生了更多好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爽快地说。
    “行啊，正好也饿了。不过李科长，我这人嘴可刁，一般的馆子可不行。”
    李振华见她答应，心里鬆了口气，也起了几分好胜心，笑道。
    “放心，保证让你满意。走吧，我知道个地方。”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前门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烤鸭店里。
    虽然物资紧张，但这种老字號依然保持著一定的水准，店里香气四溢，人声鼎沸。
    李振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点了只烤鸭，又配了几个小菜。
    看著油光鋥亮、皮脆肉嫩的烤鸭被师傅片好端上来，林桃桃眼睛微微一亮，也没客气，夹起一筷子荷叶饼，放上鸭肉、葱丝、甜麵酱，熟练地捲起来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味道真不错！李科长，看来你没少来这种好地方啊。”
    林桃桃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似乎意有所指。
    李振华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暗示他一个年轻干部哪来的钱经常下馆子。他
    面不改色，一边卷著鸭饼，一边一本正经地回答。
    “偶尔改善一下生活嘛。主要是林队长是贵客，不能怠慢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绕回了案子。
    討论了一阵没什么新进展，气氛稍稍沉默。林桃桃放下筷子，拿起茶杯，看似隨意地问道。
    “李科长，说真的，看你年纪轻轻的，就能当上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可真不简单。这年头，这个位置没点硬关係，怕是坐不稳吧？家里是……？”
    李振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
    “林队长，这你可就想错了。我李振华能走到今天，全靠个人的努力和组织的信任！绝对没有依靠任何家庭背景。我是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来的！”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昨天靠著母亲关係和王司长亲自送来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林桃桃看著他这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差点没噎著，强忍著翻白眼的衝动，嗤笑一声。
    “哟，全靠自己努力？李科长，你这觉悟可真高啊。”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著明显的嘲讽反击道。
    “不过话说回来，李科长你这么年轻有为，想必看不上那些靠家里关係往上爬的人吧？不像我，年纪轻轻就当上刑警大队长，在有些人眼里，肯定是走了家里的门路，才能这么『顺风顺水』。”
    她这话分明是在讽刺李振华，顺便也自嘲了一下，暗指李振华刚才那番“全靠自己”的言论虚偽。
    李振华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非但不恼，反而顺著杆子往上爬，故作惊讶地打量了一下林桃桃，拖长了语调。
    “哦，原来林队长你也知道自己能当上大队长，是沾了家里的光啊？我还以为你真是凭本事呢。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这世道，有个好爹妈確实能省不少力气。”
    “你！”
    林桃桃被他这倒打一耙、反唇相讥的无赖行径气得柳眉倒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李振华！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林桃桃破过的案子、抓过的犯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我是凭真本事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