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科室里总算有了点行动的方向,虽然大家依旧愁眉苦脸。然而,现实问题立刻凸显。
情报科算上他自己才五个人,要封锁和彻底搜查那片庞大的废料垃圾区,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必须寻求支援。
李振华立刻起身,先去孙伟民处长那里做了匯报,强调了现场排查的必要性和人手短缺的困难。
孙伟民皱著眉头,勉强同意他可以协调其他科室支援,但语气冷淡,显然不抱太大希望。
果然,当李振华拿著处长的“口諭”去找其他科室的科长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那些比他先离开会议室、早已通过气的科长们,个个油滑似鬼。
“李科长,不是我们不帮啊,实在抽不出人手!厂区巡逻任务重啊!”
“我们科的人都派去配合安全生產大检查了,一个閒人都没有!”
“李科长,你们情报科本来就是主力嘛,这种案子正该你们大显身手啊……”
推諉、扯皮、各种藉口层出不穷。
他们巴不得看这个新来的、背景不明的年轻科长笑话,谁愿意去沾这手腥?
李振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他强压著火气,目光扫过那些面带假笑的科长,声音冷了下去。
“各位科长,处长明確指示,此案由我牵头,但需要全处配合。如果因为某些科室拒不派员,导致现场勘查延误,遗漏了关键证据,甚至让潜在的敌特分子趁机销毁了更多证据……这个责任,是我李振华一个人背,还是各位『抽不出人手』的科长们,也跟著一起分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然,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到时候,处长追问下来,或者上级怪罪下来,我李振华自然会做检討,但也只能如实匯报,並非我李振华不尽力,而是某些科室拒不配合,貽误战机!各位想想,到时候孙处长会怎么看?杨厂长要是过问起来,各位又该如何解释?”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威胁,也是把利害关係摆在了檯面上。
不配合,可能就不是看笑话那么简单,而是会被拉下水一起担责。
几个科长的脸色顿时变了,互相交换著眼色。
最终,在极不情愿的氛围下,各科室总算七拼八凑,抽调了三十个人给李振华。
这些人大多也是各科室的边缘人物或者新来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敷衍。
李振华也顾不了那么多,带著这支“杂牌军”和老周他们,迅速赶到厂区边缘的那个废料垃圾堆。
拉起警戒线,李振华让老周指挥,三十多號人开始对这片散发著异味、堆积如山的垃圾废料进行地毯式翻找。
时近中午,阳光变得毒辣,垃圾堆里的气味更是熏人。
那三十个借调来的人怨声载道,动作磨洋工,敷衍了事。
老周、老陈他们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汗流浹背。
李振华也亲自动手,弄得满身灰尘汗水,但整整一上午过去,除了翻出更多的生活垃圾、废铁料和一些早已腐烂的废弃物之外,一无所获。
那个滤波电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再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
望著眼前一片狼藉和那群无精打采、几乎是在消极抵抗的下属,李振华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周凑过来,擦著汗,无奈地摇摇头。
“李科长,这样下去不行啊。这堆垃圾不知道攒了多少年了,这么找,跟大海捞针没区別。咱们……咱们是不是得想想別的办法?”
李振华深吸一口气,刺鼻的气味让他更加清醒。
他意识到,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靠这些人,用这种效率低下的笨办法,別说七天,就是七十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而且正中那些想看笑话的人下怀!
他需要专业的指导,需要真正有经验的人来告诉他该怎么办。
而他自己对此確实一窍不通。科
里这几个老同志,显然也指望不上。
想到此处,李振华做出了决定。他对老周说。
“周科长,你带大家先休息一下,象徵性地再找找看。我出去一趟,想想办法。”
他需要外援,需要真正专业且可靠的指导。
回家找母亲秀琴?
她或许能在工业系统內说上话,但涉及到反特防谍这种专业性极强的领域,恐怕也力有未逮。
而且,这事万一处理不好,反而可能连累母亲。
一个身影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赵刚,赵叔叔。
比起脾气火爆、路子更野的父亲李云龙,身为总参政委的赵刚,不仅位高权重,更是心思縝密、逻辑严谨的文化人。
无论是寻求专业建议,还是了解更高层面的信息和规矩,找赵刚无疑是当前最合適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赵刚一直对他颇为关爱,以往闯了祸不敢回家,多半是去找这位赵叔平事。
想到这里,李振华不再犹豫。骑上他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脚下一用力,车轮飞转,径直朝著城外总参大院的方向驶去。
相比回城里的家,总参大院虽然远些,但路径他並不陌生。
抵达总参大院气势恢宏的大门时,果然被门口荷枪实弹、神情严肃的卫兵拦了下来。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说明来意。”
卫兵一丝不苟地执行著规定。
李振华停下车,掏出自己的轧钢厂保卫科工作证,语气平静地说。
“同志你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李振华,来找总参政委赵刚赵政委,有重要事情匯报,麻烦您通报一下。”
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又打量了他一番,显然对一个轧钢厂的科长直接来找总参政委感到有些意外。
但看李振华气度沉稳,不似作偽,便说了句“请稍等”,转身走进岗亭拨通了电话。
李振华在门外等了约莫一刻钟,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確定赵刚是否在忙,或者方不方便见他。
正当他有些焦急时,一名穿著军装、显得十分干练的年轻通信员小跑著出来,確认了他的身份后,敬了个礼。
“李振华同志,请跟我来,赵政委在办公室等您。”
在通信员的引导下,李振华走进了这座戒备森严、充满神秘感的办公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