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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带血的晶片
    海王星的光环带,是一片寂静的坟场。
    无数冰块和尘埃在这里无序地漂浮了亿万年,直到今天,这里多了一具新尸体。
    陆哲驾驶著那艘经过特殊改装的“朱雀”快船,像是一只在废墟中穿行的黑鹰,小心翼翼地切入了这片乱石区。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神舟”號的信標信號微弱得隨时都会熄灭,就像是风中残烛。
    “看到了。”
    陆哲的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格外沉闷。
    透过舷窗,他看到了那艘曾经承载著人类希望的旗舰。它只剩下了半截。
    尾部的引擎舱连同那昂贵的曲率驱动器,已经被那道恐怖的黑色死光彻底抹去,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还残留著空间切割后的扭曲光晕。剩下的前半截舰身,像是一个被打断了脊樑的巨人,无力地在引力乱流中翻滚,周围漂浮著无数碎片和冻结的……红色冰晶。
    那是血。
    在零下两百度的真空中,鲜血瞬间沸腾然后冻结,变成了一颗颗妖异的红宝石,围绕著战舰残骸旋转。
    陆哲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著牙,操控著快船靠了过去。机械臂伸出,强行锁住了那个还在旋转的气闸门。
    “嗤——”
    气压平衡,舱门开启。
    陆哲穿著重型外骨骼,踏入了这片死域。这里的重力系统早就彻底瘫痪了,尸体漂浮在半空,有的还保持著死前操作仪器的姿势,有的则被失压瞬间的衝击波撕碎。
    他没有时间悲伤。他推开那些漂浮的障碍物,直奔舰桥。
    指挥室的大门已经变形,陆哲直接启动了外骨骼的液压臂,硬生生地把门给撑开。
    里面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统帅,也不禁红了眼眶。
    所有的屏幕都碎了,只有紧急维生系统的红灯在闪烁。阿米尔坐在指挥椅上,安全带勒进他的肉里,他浑身是血,脑袋无力地垂著,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在他的右手里,死死地攥著一样东西。
    那是用某种特殊的生物金属封装的存储晶片。他的指骨已经骨折了,却依然像铁钳一样扣在一起,哪怕是昏迷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执念也让他没有鬆手。
    “阿米尔……”
    陆哲飘过去,轻轻托起那只满是鲜血的手。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一根根掰开那些僵硬的手指,取出了那枚带著体温的晶片。
    这是半船人的命。
    这是他们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用血肉换回来的门票。
    ……
    三天后。
    星环岛,深水港。
    当那艘只剩下半截、满身伤痕的“神舟”號被牵引船拖回港口时,整个世界都沉默了。
    没有欢呼,没有鲜花,也没有激昂的军乐。
    原本准备好庆祝凯旋的人群,看著那惨烈的断口,看著那些被抬下来的一个个裹尸袋,全都捂住了嘴巴,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是人类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星际战爭到底是什么。
    它不是好莱坞电影里的光束乱飞,也不是英雄主义的个人秀。它是残酷的,是血腥的,是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去填补科技代差的无底洞。
    陆哲站在码头上,並没有接受记者的採访。他那一头刚刚变黑不久的头髮,此刻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两鬢的霜白似乎又多了一些,甚至蔓延到了头顶。
    他转身,走进了戒备森严的地下实验室。
    “盘古,读取数据。”
    陆哲將那枚带血的晶片,郑重地插入了主机的卡槽。
    “滋——”
    屏幕亮起。
    海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那不是普通的星图,也不是简单的文字情报。
    那是一组极其复杂的、动態变化的波形图。
    “这是……”
    刘宇飞站在一旁,眼镜片上反射著蓝光,呼吸急促。
    “这是频率。”
    陆哲盯著屏幕,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个被囚禁的『光合之神』没有骗我们。”
    “这是清扫者母舰能量护盾的底层逻辑频率。”
    “就像是那艘船的『脉搏』。”
    陆哲伸出手,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抓,仿佛握住了敌人的心臟。
    “只要我们的武器能调整到这个频率,就能產生共振。”
    “到时候。”
    “它们那坚不可摧的乌龟壳,在我们面前,就是一层窗户纸。”
    “一捅就破。”
    大厅里,所有技术人员都激动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情报?这分明就是一把通往胜利的钥匙!是用几千名远征军战士的命,给地球换来的一线生机!
    “值得吗?”
    沈逸看著那枚晶片,声音有些哽咽,“为了这串代码,我们没了半个舰队。”
    “如果不拿回来,我们没的就是整个地球。”
    陆哲拔出晶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在安放战友的骨灰。
    “传令下去。”
    “全军备战。”
    “把这个频率代码,写入每一枚飞弹,每一门电磁炮的火控系统。”
    “我要让这帮外星杂碎知道,地球人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做完这一切,陆哲没有停留。他走出实验室,来到了重症监护室的窗外。
    里面,阿米尔全身插满了管子,正静静地躺在修復液中。
    陆哲站在玻璃前,看著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老大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遍体鳞伤的铁血军人。
    他缓缓抬起手。
    对著昏迷中的阿米尔,敬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好好睡一觉吧,兄弟。”
    陆哲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剩下的。”
    “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