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岂知何为妖,何为魔?
那“水鬼”趴在甲板上,睁著惨白瞳孔打量著甲板上的眾人,喉咙里“咯咯”声,就跟快要上不来气一样。
一眾水手们本就是老实巴交的渔民,顶多就见过一些大点的鮫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別说拿起武器御敌,当即就有人嚇晕了过去,两股战战不能自持者更不在少数。
就在此时,那水鬼眼珠子咕嚕转动,扫过眾人,像是找到了合適的捕猎目標。
猛地俯身,四肢发力,如同一只巨大的畸形蜥蜴,以惊人的速度朝著最近的水手扑去!
“闪开!!”
一声惊呼从人群后方响起。
但那水手已经嚇傻了,眼看那水鬼张牙舞爪朝自己扑来,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林峰目眥欲裂,劈手抄起身边的砍缆斧,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朝著那水鬼当头劈下。
这一击可以说毫无花哨,更谈不上什么发力技巧,只是一个仗义的船老大,在船员面临生死危险之际,出於本能地含怒一击!
“鏗!!”
斧子狠狠劈砍在鳞片上,竟然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虽然没有造成丁点儿伤害,但却硬生生將水鬼砸歪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阻挡了它的扑杀势头。
巨大的反震之力从斧柄传来,险些將林峰虎口震裂,手臂更是阵阵发麻,斧头差点脱手甩飞出去。
“退!!”
趁著这个空挡,林峰大喝一声,一把扯开这个嚇傻的船员,只身挡在眾人面前。
直到一个跟蹌摔倒在甲板上,这水手才像是回了魂儿似的,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林老大,他此时已经怕是已经成了和老吴以及张麻子他们那样的尸体。
“咯咯..
“
利爪擦著甲板划过,拖出几道深深划痕,水鬼稳住身形,转头看向將自己砸飞的林峰,翻白的瞳孔中戾气激增。
粗壮丑陋的脖子“咔吧”拧动了一下,匍匐蓄力,接著手脚並用,以一种类似蜘蛛、极度扭曲的姿態朝著林峰悍然扑来!
面对这怪物迅疾如电,势大力沉的扑击,林峰也是头皮发麻,仓促间举起斧头格挡。
“砰!”
一声闷响,覆盖鳞片的利爪狠狠拍击在斧面之上,一股远超想像的巨力传来。
林峰只觉得双臂剧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跟蹌倒退,沉重的砍缆斧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砸在甲板上。
“噗嗤——!”
趁此中门大开之际,水鬼另一只利爪趁虚而入,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掏向林峰的大腿。
粗布裤腿根本起不到半分防护作用,利爪毫无阻碍地將其刺穿撕裂,深深扎入血肉之中,再一绞一扯,猛地撕下一块血肉。
“呃啊——!”
腿部瞬间深受重创,林峰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嘶吼,但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
一股血勇猛地袭上林峰大脑,也不知他哪里来的气力,竟悍然迎向这怪物,不顾一切將其扑倒在甲板上,与之纠缠扭打起来。
“林老大!”
船上的其他水手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看到林峰因保护他们而重伤,又是悲痛又是愤怒。
几个胆大的汉子抄起鱼叉、船桨,战战兢兢地想要上前帮忙,但林峰和那怪物在甲板上滚成一团,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心急如焚、眼睁睁看著林峰身上不断增添新伤。
就在眾人手足无措,投鼠忌器之际,却陡然发觉一股森冷寒意从身后袭来,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紧跟著,身后破空声骤起,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林浪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
那单薄身形快得拉出残影,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化的白气,狠狠一掌扣在那水鬼脑门上,將其从战团中扯了出去。
“咔嚓!!”
还不等眾人反应过来,林浪已经那水鬼踩在脚下,两臂肌肉賁张,猛地一拧一错,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连皮带肉,便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失去大脑控制,那水鬼再无法逞凶,终究是抽搐了几下,再无动静。
林浪站在原地,神色异常狰狞,双手抱著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还维持著拉扯的姿势。
猩红粘稠的血线从断口处滴落下来,在脚下不断匯聚,甲板上一时陷入死寂。
眾人望著这个神色狰狞的少年,心头都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恐惧感,好像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披著人皮的猛兽。
林峰躺在冰凉的甲板上,睁大双眼,挣扎著想要看清那道身影。
手撕水鬼,原来林浪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但这孩子戾气怎会这么大,做出如此残暴的举动?是因为看到自己受伤,导致反应太过激烈,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林峰有种恍惚的错觉,好像站在那里的是林浪,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浪。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想更多了,失血过多的他,此刻已是面如金纸,头脑昏沉地越发厉害,终是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恍惚间,他依稀见到几道模糊人影冲向自己,嘴里大喊大叫著什么。
“快!快救林老大!”
“快拿绷带过来!”
眼看著林峰晕厥,眾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检查伤口,清理包扎。
一个经验老道些的中年汉子说道,“不行啊,光包扎伤口没用,得赶紧回去镇上找大夫,再拖下去就危险了。”
“对对,说不准附近还有其他怪物,要是再来几只的话就糟了,得赶紧离开这里,这些鬼东西是哪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快別问了!大牛你赶紧去给船掉头!冬子和二壮赶紧去看一下老吴和张麻子,看看还有没有救?都麻利点!”
被唤作冬子和二壮的两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跑到船舷边,將老吴和张麻子的身体翻转过来,探了探鼻息和脉搏。
“二爷,没气儿了!”
谁也没想到,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海打渔,只是地点偏了点,竟会遭遇这种怪物。
先前还活蹦乱跳的两个大活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冬子唉声嘆气道,“哎哟,这算怎么个事儿啊,老吴昨儿个吃酒,还跟我炫耀说媳妇儿有了,都约好了生孩子喝喜酒,这......这回去怎么跟他媳妇儿交代?”
“老张也是,家里四口人,全指望著他这根顶樑柱,现在倒了,我都不敢想现在这世道她们该怎么活,要是,要是林老大没走这条道..
”
“嗐,说的是啊。”
二壮低声附和道,“这海上哪里不能打渔?偏要走这块,这下好了,老吴和老张没了,林老大自己怕也是要下不来床......”
两人收拾著同伴的遗容,心有戚戚,或许是想要释放某种压抑的情绪,话里话外都有些怪罪林峰带错路的意思。
后又陆续有几人加入进来,起初还在为同伴的逝去悲伤,但言辞渐渐也变得有些不著边际。
偶尔看向林浪所在的方向,也带著一股陌生的惧意和其他不明意味。
“嘿嘿..
”
林浪冷漠地望著这一切,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怪笑突兀响起,“人族啊人族,那卑劣不堪是刻在骨子里的,任凭沧海桑田也改变不了。”
“若非你是父亲庇护,这些人如何有力气在这里嚼舌根子,还不知道在哪刨食儿呢。”
“你父亲今日出海规划的路线,也是眾人一致商榷同意,如今遭遇危险,却將所有责任都推卸到他一人头上。”
“先前若非他挺身而出,这些人如何能站在这里搬弄是非?怕是早成了那妖物的爪下亡魂。”
“林浪,看看吧。”那声音在林浪脑海中不断迴响,“这就是你请本座出手庇护的同族,怎么样,可还满意?”
林浪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请过你出手?没有你,我自己一样能灭杀那妖物!”
“嘿嘿,你说得没错...
,,那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也不爭辩,只是淡淡提醒道,“不过林浪,你如今这身修为是从哪里来的,我想你自己最清楚。”
“本座说了,本座现在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会害你,你又何必与本座置气?”
林浪却道,“妖就是妖,魔就是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奈何不得你,但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我林浪也不可能与你同流合污。”
那声音冷哼一声,讥誚道,“黄口小儿,岂知何为妖,何为魔?小小年纪本事没有,倒是惯会大言不惭,冠冕堂皇!”
“以你父亲的伤势,送到凡俗庸医手上,就算保住性命,但也得落个残障之躯。倘若本座有办法助其痊癒,你又待如何?”
金沙岛码头,青鱼號去而復返,这本是很常见的事,毕竟谁都有出门忘带东西的时候。
但当一些围观的路人,瞧见重伤昏迷的林峰,以及两具盖著白布的尸体被抬下船时,脸色立马就变了。
林浪等人没有多说什么,分作三批,一批將林峰往村里送,另一批则去镇上请大夫,到巡海司报官,最后几人则留守青鱼號。
一些工人站在岸边东张西望,试图打探青鱼號上面的情况,但几个船员对此讳莫如深,只字不提,更让围观者心里猫抓一样难受。
“巡海司办案!让开!”
就在林浪等人离开不久,一名巡海卫小旗领著几个巡海卫赶到现场。
他们挤开人群,二话不说跳上甲板,將尸首分离的人形怪物给抬了下来。
“山鬼?”
李长生远远望著这一幕,鹰眼天赋让他的目力远超常人,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那怪物。
“山鬼怎么会从青鱼號上抬下来,莫非林老大出海遇到这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