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雷柱没有停。
    它贯穿了巨兽的鳞甲，贯穿了巨兽的血肉，贯穿了巨兽的骨骼，贯穿了巨兽的妖丹，贯穿了巨兽的神魂。
    从头到尾，一穿而过。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雷柱中化作飞灰。
    那一击，是真正的代天行罚。
    是天地之间最纯粹、最霸道、最不可违抗的审判。
    画面至此，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艰涩玄奥的心法口诀，以及修炼这门神通所需的苛刻条件。
    那些条件化作金色的文字，一个个烙进凌川的神魂深处：
    “其一，肉身成圣，最低元婴期肉身，否则不可承载雷府本源之力。擅开者，形神俱灭。”
    凌川心中微动，这一点，他已经满足了。
    他的肉身也踏入了元婴境，筋骨之强、气血之盛，足以承载雷府本源的灌注。
    “其二，需以自身本命真雷为引，贯通天地，方可感应雷府所在。”
    “本命真雷品阶越高，沟通雷府的机率越大，所引动的雷府之力也越纯粹。”
    本命真雷，凌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丹田深处那暗金色的雷霆。
    那是他修炼《九霄御劫真雷经》后淬炼出的本命真雷，品阶如何他还不完全清楚，但想来不会差。
    “其三，需心怀代天行罚之心，意志坚定，否则必受雷府反噬。”
    这一条，看似最简单，实则最严苛。
    什么是代天行罚？这不是喊几句口號就能糊弄过去的。
    雷府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判断。
    不过凌川所修的裁决之道，与这代天行罚不谋而合。
    裁决即是审判，审判即是行罚。
    他的道心，便是雷府认可的凭证。
    “其四，需以雷属性天地奇物为坐標，於雷府与现实之间架起桥樑。”
    “奇物越珍贵、越古老，与雷府的共鸣越强，若无此物，便如盲人摸象，永世不得雷府之门。”
    雷属性天地奇物，凌川看到这一条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乙木青雷不就是嘛。
    那可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之雷，是他在金丹期时便炼化的天地奇物。
    此雷生於万古长青之地，蕴含著天地初开时那一缕不灭的生机，品阶绝对不低。
    条件皆备。
    凌川缓缓睁开眼。
    那双暗金色的重瞳之中，有无数的雷纹在流转。
    “代天行罚……”
    他轻声念著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一颗滋味无穷的灵果。
    方才那一幕还在他脑海中迴荡。
    那道身披雷光的身影，那扇遮蔽天穹的雷府之门，那道贯穿天地的八色雷柱，那头堪比星辰的巨兽在雷柱中化作飞灰。
    那一击的威能，他光是回想便觉得心神震颤。
    而这门神通完整版，还需要他真正推开雷府之门，引动雷府本源之力加持己身。
    到那时，他周身会笼罩在神圣不可直视的雷光之中，威严如雷神降世，举手投足间皆是浩荡天威，言出法隨，万雷相隨。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他要做的，是先將这门神通的基础法门练熟。
    凌川重新闭上眼，將那些金色的雷纹在识海中一一拆解。
    口诀最后附带了一套法门，可以用来引用雷府大门泄露出的力量。
    虽然只是泄露出的些许余威，但用来对付元婴期，足够了。
    “以吾雷为引，以青雷为坐標，贯通天地，感应雷府……”
    凌川默念著口诀，將神识缓缓沉入乙木青雷雷种之中。
    雷种微微一颤，青色的雷光从雷种中涌出，顺著他的经脉蔓延至全身。
    那股蕴含著无穷生机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內流转，將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然后，他將本命真雷与乙木青雷同时催动，两股雷霆之力在丹田中交织，化作一道青金交织的光柱，自他头顶冲天而起。
    光柱穿透屋顶，穿透院中的雷鸣树，穿透护岛大阵淡金色的光幕，直衝云霄。
    一瞬间，凌川的意识顺著光柱一路向上，穿过了云层，穿过了天风，穿过了那片亘古寂静的虚空。
    他感应到了那扇门。
    雷府之门。
    古老、威严、不可褻瀆。
    门上那些比天地还要古老的雷纹正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无尽的雷霆在门后咆哮。
    那股威压比之前更加强烈，压得他的神魂都在微微颤抖。
    凌川咬紧牙关，將神识凝成一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雷府之门。
    他不敢推门。
    以他现在的实力，推门无异於自杀。
    他只是將神识停在门前，感受著从门缝中泄露出的那一缕雷府本源之力。
    那一缕力量极淡极细，只有头髮丝粗细的一缕，但它蕴含的威能，却让凌川感觉自己的丹田都在震颤。
    就是这一缕。
    他运转口诀，以乙木青雷为坐標，以本命真雷为引，將那一缕雷府本源之力缓缓接引。
    那一瞬间，他周身暗金色的雷霆骤然暴涨。
    院墙上攀著的灵藤被雷光映得忽明忽暗，雷鸣树的叶子被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紧紧贴在枝干上。
    綰月站在他身后，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越来越亮的雷光，赤著的玉足往后退了半步。
    石桌上的灰尘被震得飘起来，在雷光中化作一粒粒发光的尘埃，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无数颗被点燃的星子。
    院门外，几个路过的行者感应到这股恐怖的雷威，纷纷停下脚步，面色骇然地望向那座被雷光笼罩的独栋小院。
    “这……这是什么雷法？”
    “不知道，但这威压……比天劫还恐怖！”
    “是厉行者！那座院子是厉行者的！”
    议论声被夜风吹散，但那股雷威却越来越强，越来越盛，压得整条街的灵气都在往那个方向倒灌。
    院內。
    凌川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雷光之中。
    那雷光並不刺目，却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的身后，虚空开始扭曲。
    一扇门的虚影，缓缓浮现。
    门上流转著古老的雷纹，每一次流转都有若有若无的雷鸣从中传出。
    这道虚影只出现了一瞬，便悄然消散。
    但就是这一瞬，斩妖城內，数道神识从不同的方向扫来。
    有化神期的，有炼虚期的，甚至还有一道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神识，从斩妖城最深处那座常年闭关的灵山中探出。
    那些神识落在这座小院上时，都顿了一顿。
    “雷府的气息……有人在沟通九天应元雷府？”
    “是那个叫厉慈雨的小子。”
    “刚突破元婴就能感应雷府？此子对雷霆本源的感悟，怕是比一些化神期的老傢伙还要深。”
    “有点意思，他的功法不简单。”
    那些神识交流了片刻，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