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赵德秀给气笑了,抬手就把赵德昭抓著自己袖子的手给擼了下去,骂道:“好你个赵德昭!自己欠揍,还怪起孤办事效率高了?是不是孤最近对你太宽容,让你皮痒了,想让孤亲自给你紧紧?”
他冷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行!既然你觉得是爹太閒了才揍你,那孤这就去跟爹说,以后奏疏都归他批,让他忙起来,没空搭理你!至於你嘛……”
他拖长了语调,看著赵德昭瞬间变白的脸,“以后下了学,別去演武场了,直接来东宫!孤亲自『教导』你!保证比爹更『尽心尽力』!”
“啊——?!” 赵德昭惨叫一声,如遭雷击。
前有爹,后有哥……这、这是不给他留活路啊!
他这会儿是真慌了,也顾不上腿疼了,扑上去又要抱大腿:“哥!亲哥!我错了!我胡说八道!是我自己懒,是我欠揍!跟大哥你一点关係都没有!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赵德昭面前晃了晃:“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乖乖去演武场,继续让爹『考教』。第二条,从明日起,下了学就来东宫报导,由孤接手你的『武艺督导』。你自己选吧。”
去演武场?
来东宫?
权衡再三,赵德昭咬咬牙,“我……我选第二条!我来东宫!”
“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 赵德秀哼了一声,挥挥手,“滚去后边厢房,让內侍给你弄点热水敷敷腿,上点药。收拾乾净了,就在东宫用膳。记住,从明天开始,准时报导。”
“是,大哥……” 赵德昭垂头丧气,一瘸一拐地跟著內侍下去了。
处理完弟弟这档子事,赵德秀小憩了片刻,醒来后神清气爽。
看看天色还早,他溜溜达达地往立政殿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立政殿正门,就隱隱约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赵德秀慢悠悠地踱了进去。
殿內正中央,一张麻將桌旁,赫然坐著太上皇赵弘殷、太上皇后杜氏、官家赵匡胤、圣人贺氏。
太子妃潘玥婷则站在杜氏身后,手法轻柔地给捏著肩膀。
赵德秀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孙儿给祖父、祖母请安。孩儿见过爹、娘。”
“哟,秀儿来了?” 赵弘殷最先抬头,脸上笑容舒展,“来得正好,快,搬把椅子过来,坐祖父边上!”
內侍连忙搬来绣墩。
赵德秀在赵弘殷身边坐下,目光顺势扫过他手里的牌——清一色一条龙,听牌了,而且是绝张。
他由衷赞道:“祖父今天手气真旺,这把牌漂亮!”
“哈哈哈,还行还行,这把牌是有点看头。” 赵弘殷抚须而笑,显然心情极佳。
赵德秀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爹赵匡胤面前的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牌面,散得像天女散花,东南西北中发白各一张,条筒万互不关联,简直惨不忍睹。
似乎是察觉到了儿子的目光,赵匡胤扭过头,正好对上赵德秀的眼神。
赵匡胤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清了清嗓子,眼神往赵德秀腰间瞟了瞟。
赵德秀心中暗嘆,但还是动作自然地从怀里掏出自己钱袋,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赵匡胤手边的桌角。
赵匡胤极其自然地伸手拿了过去,掂了掂分量,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接下来半个多时辰,赵德秀算是彻底明白,他爹那“逢赌必输”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以及自己那袋钱为什么消失得那么快了。
赵匡胤的打法,突出一个“勇”字,或者说,“莽”。
他仿佛完全不懂什么叫“盯上家、卡下家、防对家”,也完全不顾及牌面组合。
手里但凡摸到一张看似暂时用不上、又不容易靠上的牌,想都不想就直接打出去。
然后……十有八九就会点炮。
“三万!”——赵匡胤打出。
“胡了!清一色!” 贺氏微笑著推倒牌。
“西风!”——赵匡胤咬牙再打。
“碰!单吊將,胡了!” 杜氏乐呵呵地收钱。
“发財!”——赵匡胤额头冒汗。
“等等!朕也胡!碰碰胡!” 赵弘殷中气十足。
“爹,您慢点……我、我好像也胡这个……” 贺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一炮三响!
赵德秀亲眼看著他爹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黑如锅底。
自己那袋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瘪了下去。
赵德秀实在看不下去了,趁著一局结束洗牌的间隙,悄悄把椅子往他爹那边挪了挪,凑到赵匡胤耳边,“爹……这麻將……要不咱戒了吧?或者……少玩点?儿子我就是有座金山,也经不住您这么输啊……”
赵匡胤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顿时瞪向儿子,把面前的牌一推,起身让开位置:“说得轻巧!你行你上!让朕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这……不好吧?” 赵德秀迟疑。
“有什么不好!朕让你上你就上!” 赵匡胤不由分说,直接把儿子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赵德秀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直到赵德秀將赵弘殷三人的钱卷光了,赵匡胤终於接受了现实。
晚上,一家人就在立政殿用膳。
席间,赵德昭一直偷偷给赵德秀挤眉弄眼。
潘玥婷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悄悄碰了碰赵德秀的胳膊,低声道:“殿下,你看德昭……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怎么一直眨?”
赵德秀瞥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弟弟,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放下筷子,转向正在慢条斯理喝汤的赵匡胤,开口道:“爹,跟您商量个事儿。”
“嗯?什么事?” 赵匡胤抬眼,语气隨意。
“是关於二弟的。” 赵德秀直接说道,“儿臣想著,他武艺基础確实该抓一抓。不如……以后就让德昭每日下学后,直接到东宫来。由儿臣负责督导他习武课业,您看如何?”
赵匡胤闻言,先是將目光投向赵德昭。
赵德昭心虚得立刻低下头,拼命扒拉碗里的饭,不敢跟其对视。
赵匡胤又看向赵德秀,眼神里带父子俩才懂的“条件”。
赵德秀心里明镜似的,无奈地在点了点头。
赵匡胤这才满意,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嗯……你这个提议,朕准了。德昭,从明日起,就按你大哥说的办,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儿臣遵旨。”
家宴结束,眾人各自散去。
赵德秀走在最后,趁人不注意,动作迅速又自然地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了赵匡胤的袖子里。
赵匡胤袖子一沉,只是轻轻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隨后的几天,赵德秀上午处理政务,下午监督愁眉苦脸的赵德昭扎马步、练拳脚。
轻鬆了这么几天,正事来了。
从登州港押送而来的一万名“僧袛奴”,经过长途跋涉终於抵达了汴梁城外。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被安置在城北三十里外一处事先选好的营地。
这里四面都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极为隱蔽。
赵德秀带著林仁肇,轻车简从来到了这大营。
穿过层层岗哨,林仁肇跟著赵德秀登上临时搭建的木製瞭望台,俯瞰下方校场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是的,黑——压压!
“殿下,这些是……” 林仁肇低声问道,“崑崙奴?”
“不错。” 赵德秀负手而立,“整整一万人,都是精壮男丁。海上来的。”
林仁肇压下心中的震惊,想起太子之前召见他时,语焉不详地说要让他帮忙练一支“奇兵”。
他当时还琢磨著是什么样的精锐苗子,没想到……
“殿下,您让末將来练的『奇兵』……就是他们?”
他指著下方那些眼神懵懂、语言不通、连基本队列都站得歪歪扭扭的僧袛奴,实在无法將他们和“奇兵”两个字联繫起来。
这些人,做苦力或许是一把好手,但打仗?
大宋缺的是精锐悍卒,不是一群连话都听不懂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