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耶律德康毫无徵兆地流下鼻血,萧乾已心中一惊,他上前半步小声提醒道:“族老……此等神物蕴含龙气,凡人久持恐伤元气。您……快將宝物放回匣中吧。”
耶律德康收敛心神,连忙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將“龙珠”放回木匣中,轻轻合上盖子。
耶律德康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心跳,“东西,我们要了!请宽限些时日,两个月之內,必定將余款奉上!”
王全斌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两个月?可以。不过……价钱变了。现在,要六百万贯。”
“什么?!”耶律德康心头火起,沉声道:“足下这是何意?坐地起价,岂是诚信交易之道?我们已表现出最大诚意,定金在此,也答应了你的时限!”
王全斌好整以暇地拿起酒爵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诚意?你们拖沓两个月,期间变数太多。这多出来的一百万贯,便是风险之价。若觉不妥,大门在那边,恕不送客。想必……愿意出价的人,不止你们一家。”
耶律德康气得脸色发青,五百万贯已是天价,再加一百万……
咬了咬牙,耶律德康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还价:“六百万贯太多!五百五十万!这是我们的底线!两个月后的今日,就在此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无拖延!”
萧乾已也適时地在一旁帮腔,语气恳切:“是啊,还请体谅我们筹款的难处。五百五十万贯,已是倾尽全力了。再多,实在是……”
王全斌装模作样地沉吟起来,他露出颇为“为难”的神色,看了看耶律德康,又看了看装著“定金”的皮箱,“罢了!看在你颇有诚意。五百五十万贯,就五百五十万贯!两个月后的今日,若见不到足额的新钞,交易作废,定金不退。勿谓言之不预!”
“一言为定!”耶律德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立刻应承下来,生怕对方反悔。
王全斌对纪来之示意了一下,纪来之上前將装有“龙珠”的木匣抱起,退到一旁。
耶律德康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不再多言,对著王全斌拱了拱手:“既已定约,老夫便不多打扰了。两月之后,必携款而来。告辞!”
“不送。”王全斌淡淡地回了一句,重新闭上了眼睛。
耶律德康转身,与萧乾已一起快步离开。
至於占为己有的想法,耶律德康终究是打消了。
“回据点!”耶律德康对等待的宫卫首领低声道。
回到货栈的秘密房间,耶律德康立刻提笔撰写密奏。
写完密奏,他以最快速度用海东青送往上京。
几天后,一道来自上京最高层的密令,通过飞狐招抚司和回图务的秘密渠道,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安插在宋国境內的所有明暗產业。
命他们以最快速度拋售所有货物,带上地契以及现钱,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汴梁抵押换取新钞。
那些苦心经营多年甚至两三代人的商铺掌柜、货栈东家们,接到命令时无不愕然。
变卖家產?
抵押贷款?
这是要干什么?
儘管心痛不已,这些忠诚的暗探们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而这一反常现象,很快引起了皇家银行的注意。
“殿下,沈义伦从汴梁发来急报。”纪来之將一份密信呈上。
赵德秀接过密信快速瀏览,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鱼咬鉤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狠。看来耶律璟是铁了心要凑够这笔『买命钱』啊。告诉沈义伦价格往下压,照单全收!”
“是!”纪来之应道,隨即又补充,“另外,北汉那边,刑抱朴也有消息传回。他已被耶律璟重新启用,不日將再次作为使臣前来大宋。此次带来的条件……颇为惊人。”
“哦?说说。”赵德秀来了兴趣。
“耶律璟打算割让已被我军收復的顺州等地,还主动提出,可以將剩余幽云各州中目前仍在辽国控制下的其余九州,『一併商討归属』。此外,重开边境互市,以及……允许向我大宋出售一定数量的战马。”
纪来之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战马可是辽国的战略禁运物资!
赵德秀听完,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感嘆道:“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梦,这位皇帝还真是……捨得下血本啊。连看家本钱都敢拿出来卖。这就是不受制约的皇权啊,一念可兴邦,一念亦可亡国。”
他紧了紧身上厚重的裘皮大氅,走到窗边。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队顶盔贯甲禁军护拥著几道身影,径直走进了他的院落。
当赵德秀的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时,他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爹……爹?!!”
赵德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连忙推开房门,愣愣地站在门口看著大步朝他走来的赵匡胤。
赵匡胤走到屋檐下,抖了抖盔甲上的积雪,侧头对身旁同样戎装的高怀德、慕容延釗以及曹彬说道:“你们几个,先去安顿。朕……有些话要单独跟太子说。”
“臣等遵旨!”慕容延釗等人立刻抱拳应诺。
纪来之等人见状,也悄然退到远处警戒。
一时间,房门前只剩下父子二人。
赵匡胤见赵德秀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臭小子,见了朕,不知道行礼问安吗?”
赵德秀却仿佛没听见,他机械地伸出手,在赵匡胤的胳膊上,使劲掐了一下。
“嘶——!”赵匡胤猝不及防,没好气地一巴掌拍掉儿子的手,“兔崽子!你掐朕作甚!反了你了!”
“这……这不是做梦啊!”赵德秀脸上一片茫然。
赵匡胤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刚想再骂两句,就见赵德秀惊讶的抬头看著他,问道:“爹,您……您怎么来了?”
说著,他连忙上前帮赵匡胤解开厚重披风,侧身让开路,“外面冷死了,您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大雪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