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某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这里是飞狐招抚司在幽州的据点之一。
耶律德康已经换了一身装扮,洗去了风尘,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帐房先生。
在他面前,垂手肃立的是他的小儿子,幽州直使耶律青。
耶律青將当晚与萧乾已一同面见“始皇帝”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又复述了一遍,包括龙珠的光芒、温热,对方的护卫、言谈,以及那五百万贯的要价。
耶律德康闭目听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之后,他沉默良久,才缓缓睁开眼,“那个摸了龙珠的探子,后来如何?”
耶律青面色一僵,低声道:“按规矩……剁了双手。萧乾已当时在场,是他先发难,孩儿不得不处置。”
耶律德康“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吩咐:“去通知萧乾已,就说我到了。安排一下,今晚……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始皇帝』,看看那『龙珠』,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父亲,是否太急了?您一路劳顿……”耶律青有些担忧。
“不急不行。”耶律德康打断他,“对方只给三天,萧乾已想必已经以筹款需要时间为由拖延了一两日。我们时间不多。况且,夜长梦多。”
“是,孩儿这就去办。”
当天深夜,依旧是那座宅子。
王全斌古髻偏挽的跪坐在主位,面前摆著酒爵,闭目养神。
脚步声响起,萧乾已引著一人走了进来。
除了他们,这次只有两名延昌宫卫扮作的隨从留在屏风外,厅內再无他人。
王全斌缓缓睁开眼,目光先落在萧乾已身上,隨即转向他身旁的耶律德康。
“钱,带来了?”
萧乾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耶律德康。
耶律德康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打量著王全斌。
几息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五百万贯,不是个小数目。何况足下指定要新钞,此物製作繁难,筹集需要时间。”
王全斌的目光转向萧乾已,脸色微沉,“此人是谁?上次未曾见过。”
萧乾已连忙赔著笑解释:“您见谅。这位是在下族中一位长辈。此番前来,一是代表家主,送上部分定金,以表诚意;二来嘛,也是受家主重託,亲眼验证宝物,毕竟数目巨大,家族內部也需要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
王全斌闻言,不置可否地又瞥了耶律德康一眼,“钱,到底何时能到位?”
耶律德康微微躬身,“最快……恐怕也需两月之久。”
“两个月?!”王全斌的眉头彻底拧紧,“太久了!夜长梦多,你们等得起,镇可没那么多耐心!莫非……你们是在敷衍?”
“您息怒。”萧乾已赶忙打圆场,“绝非敷衍!实在是因为那新钞工艺极其复杂,印造皆有定数,短时间內筹措如此巨额恐难实现。”
耶律德康不再纠缠时间问题,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全斌,“时间可以再议。老夫此来,首要之事乃是验证。不知……可否让老夫一观『龙珠』?”
说著,他示意了一下脚边,刚才抱进来的木箱,“此箱中,是家主命老夫带来的定金,五十万贯新钞。若宝物为真,余款必將如期奉上。”
王全斌盯著那皮箱看了几秒,对扮成僕役的纪来之吩咐道:“去,將东西取来。”
“是。”纪来之应声退下。
不多时,纪来之返回,手中捧著的正是那个木匣。
他在王全斌的示意下,將木匣递给了耶律德康。
耶律德康双手接过木匣,注意到旁边的萧乾已在木匣递过来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向旁边挪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耶律德康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释然。
或许萧乾已是自觉身份不够,不敢僭越靠近宝物。
他不再多想,將木匣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案上。
“咔噠”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耶律德康缓缓掀开木匣的盖子。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龙珠”散发的绿光映射在脸庞,耶律德康只觉得精神猛然一振!
似乎有一股温和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连日的奔波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龙珠!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颗“龙珠”托在掌心。
就在龙珠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感立刻从掌心接触处传来,並迅速沿著手臂向全身蔓延。
那温度並不灼热,反而如同暖玉,又像是体內血脉流动带来的温度,非常舒適,甚至让他隱隱觉得一些陈年旧伤的酸痛处都舒缓了些许。
当真是神奇无比!
耶律德康眼神愈发的贪婪起来,脑海中竟然出现除掉身边的延昌宫卫,自己回去学中原人一样“黄袍加身”!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將龙珠凑近一旁的灯台,仔细端详。
珠子翠绿浓郁,质地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细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任何瑕疵,完全符合“神物”的样子。
他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耶律德康將“龙珠”凑近鼻尖,似乎想嗅一嗅是否有特殊气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耶律德康忽然感到鼻头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摸,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手掌,他更加確信这就是“龙珠”本珠!
至於为何会流鼻血,耶律德康自己也脑补出了理由,就是因为他是肉体凡胎,承受不住“龙珠”中蕴含的龙气,从而虚不受补。
而周围的王全斌、纪来之以及萧乾已三人见状,心中慌乱不已,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里。
耶律德康才刚刚入手就流鼻血,这要是贴身佩戴,小命当真不保!
“太子殿下说的没错,这玩意真要命啊!”
然而他们三个看到耶律德康那副“享受”的表情,不由得一阵恶寒。
“咳咳咳!看的也差不多了,现在说说钱的事!”王全斌出声打断了屋內的安静。
他不是好心提醒,而是生怕耶律德康死在这影响了赵德秀后面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