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已清了清嗓子,“在下有笔重要的生意,想跟贵府老爷面谈,还请通传一声。”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额去问问,你等卓。” 接著,便听到脚步声渐渐朝宅院深处走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步声返回。
不是正门开启,而是旁边的一扇狭窄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在门缝后出现,仔细地打量著萧乾已和他身后的几人。
“你们廝来谈生意的?”门后之人再次確认,关中口音很重。
萧乾已脸上露笑容,拱手道:“没错,正是为了一桩大生意而来,想必贵主人会感兴趣。”
门后之人又审视了他们几秒,这才將侧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开:“进来么。”
萧乾已率先迈步而入,他点名的七八个人紧隨其后。
一进院门,眼前的景象就让除了萧乾已之外的所有人心中一凛。
门內並非寻常人家的影壁天井,而是一条笔直通往深处厅堂的碎石甬道。
甬道两侧,相隔三步,便肃立著一名黑衣劲装的汉子。
他们手持劲弩,腰间皆配著长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萧乾已这一行人身上。
一行人在注视下,穿过几道月亮门,终於来到了前厅之外。
厅內一面巨大的屏风,挡住了厅內的一切。
引路人让他们在外等候,自己则躬身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引路人返回对萧乾已道:“脱鞋,隨额进来。”
萧乾已依言在门口脱下靴子,他身后的探子们也纷纷照做。
跟著引路人绕过那面巨大的屏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让进来的辽国探子们心头巨震。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前厅,但陈设却与常见的厅堂迥异。
没有高桌高椅,地面铺著厚厚的苇席。
厅堂中央,设有一张宽大的矮案,案后跪坐著一名男子。
此人身形极为魁梧高大,即使跪坐著,也比常人高出不少。
他头髮確实在脑后偏左的位置,鬆鬆地挽了一个古拙的髮髻。
整个厅堂光线主要来源於矮案旁一盏高大的青铜灯树,令这人的身份显得愈发神秘。
引路人示意萧乾已等人停在数步之外,自己上前,似乎想开口介绍。
就在这时,那跪坐的魁梧大汉,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瞬间锁定在萧乾已身上,然后缓缓扫过他身后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著无形的威压。
萧乾已身后那几名精锐被这目光一扫,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萧乾已自顾自地拱手行了一礼,“在下萧乾已,贸然夜访,见过足下。这里有礼了。”
那引路人见状,脸色一沉,作势要呵斥:“大胆!见了……”
案后的魁梧大汉却缓缓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罢了。时隔千年,人心不古,不必计较这些虚礼了。”
他一开口,那引路人立刻噤声,恭敬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肃立。
那大汉目光重新落回萧乾已身上,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很聪明。用『白山示宝』的虚招,將满城蠢蠢欲动的豺狼虎豹都引了出去,这手笔,乾净利落。”
萧乾已微微躬身:“您过奖了,不过是些微末伎俩,在您面前不值一提。在下也只是想……寻一个清净的场合,与您谈谈。”
王全斌哈哈一笑,“聪明人,总是让人省心。入座吧。看酒。”
两人这一问一答,让那几个探子立即坐实了眼前大汉就是“始皇帝”!
角落里的侍从无声上前,在萧乾已面前也设了一张矮案和坐席,並摆上一只同样的青铜酒爵。
萧乾已道谢,將一旁摆放的支踵放在股下跪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摆。
他坐定后,目光再次投向王全斌,开门见山的说:“听闻……您手中持有一件稀世奇珍,名为『龙珠』。在下心嚮往之,不知可否……取出一观,让在下开开眼界?”
王全斌没有立刻回答,他扫了一眼那七八个探子。
萧乾已立刻会意,转头对身后吩咐道:“你,还有你,留下。其余人,都退到屏风外等候。”
他特意点明了那两名招抚司的探子留下。
王全斌这才似乎满意了些,对角落里的“僕人”微微頷首:“去,將『东西』取来。”
纪来之扮演的僕人躬身应诺,转身走向厅堂一侧的耳房。
不多时,他捧著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匣走了回来。
纪来之將木匣放在萧乾已面前的矮案上,然后退到王全斌身侧稍后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木匣上,尤其是那两名招抚司的探子,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屏住了。
萧乾已却並未亲手去碰木匣,而是对那两名探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查看。
他早已得到赵德秀的提醒,知晓这“龙珠”近距离接触恐有危险。
让这两个耶律德康的“眼睛”去亲身验证,再合適不过。
两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的搭扣,缓缓掀开盖子。
就在匣盖开启一道缝隙的剎那,一抹翠绿色光芒,自匣中悄然流泻而出。
隨著匣盖完全打开,光芒稳定下来,只见匣內盛放著一颗核桃大小的“宝珠”。
那珠子呈半透明状,表面光滑温润,在绿光的映照下,流转著神秘的光泽。
“这……这就是龙珠?!”一名探子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都瞪圆了。
一名探子更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悄然触摸了一下“龙珠”表面,顿时一股温热从指尖传来。
两名探子的注意力全在“龙珠”之上,全然没看到萧乾已、王全斌几人都在匣子打开的瞬间,身体向后微微仰了仰,试图离那绿光远一些。
就在这时,纪来之突然上前一步,“啪”地一声合上了木匣的盖子,一把將木匣从两个还有些发愣的探子手中夺了回来。
王全斌的表演继续,他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萧乾已,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你叫……罢了。你的人,似乎不太懂得规矩!”
“是在下管束不周,御下无方,让您见笑了,还请勿怪。” 他转头对那两名手足无措的探子厉声呵斥:“还不退下!丟人现眼的东西!”
两名探子慌忙退后。
纪来之將木匣放在王全斌手边的案上,並未收回。
萧乾已压下脸上的“贪婪”, 诚恳的问道:“此等夺天地造化之神物,实在令人嘆为观止。在下冒昧,听闻……您有意出售此宝?不知……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