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慢前行,终於轮到了他们。
一名兵马使走上前,目光如电扫过商队眾人:“哪里来的?查验都拿出来!车上拉的什么?全部打开检查!”
商队掌柜连忙堆起笑脸,上前答话,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文书。
同时,伙计们配合地掀开货车的篷布。
一队禁军士兵走上前,两人一组,开始对商队成员进行搜身检查。
货物检查也无异常,都是些皮子山货。
那兵马使仔细核对了文书,又看了看货物,挥了挥手:“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少惹事,入夜后儘量別出门!”
“是是是,多谢军爷,我们一定守规矩!”掌柜连连作揖,招呼著伙计们赶紧驾车入城。
进入幽州城,街道上的巡逻的兵士明显增多。
商队在城中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掛著“隆昌货栈”牌匾的商铺后院。
这是“回图务”在幽州城的一处明面產业。
卸完货,安顿好其他人,萧乾已对掌柜吩咐道:“你们照常行事,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打探消息打探消息。我出去转转,晚些回来。”
“大人,如今城里……”掌柜有些担忧。
“无妨,我自有分寸。”萧乾已打断他,换上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衫,独自一人走出了货栈后门。
他故意在街上慢悠悠地走著,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肆。
这里是“回图务”在幽州的另一处秘密联络点,比“隆昌货栈”更为隱蔽。
他走进茶肆,大堂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茶客低声交谈著。
柜檯后,掌柜的正在拨弄算盘。
萧乾已径直走过去,要了间二楼的雅厢,同时手指在柜檯上看似无意地敲击了一段特定的节奏。
那“掌柜”拨算盘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萧乾已一眼,“二楼雅间一位!小六子,带这位客官上去!”
名叫小六子的伙计殷勤地引著萧乾已上了楼,进了最里面一间僻静的雅厢,送上热水和粗茶便退下了。
不多时,那柜檯后的“掌柜”亲自端著两碟茶点上来,反手关紧了房门。
他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消失,“属下参见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不必多礼,坐。”萧乾已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压低声音,“城里情况如何?目標人物有消息了吗?”
“回大人,还没有任何確切消息。那个自称『始皇帝』的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属下发动了我们在幽州的大部分暗线,只打听到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有人说在城西贫民窟见过奇装异服之人,有人说在酒楼听人吹嘘见过宝珠光华……但都无法核实。”
“倒是街面上,明显多了许多陌生面孔,三教九流都有,都在暗中打听『龙珠』和『始皇帝』的下落。依属下看,恐怕……是有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萧乾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著楼下跟进来的“尾巴”。
他淡淡道:“就算是假的也得找出从哪传出来的!”
掌柜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萧乾已吩咐道:“你立刻安排可靠的人手,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所有消息灵通的地方,悄悄散播一个新的消息。”
“就说,那位持有『龙珠』的『始皇帝』將於本月十五月圆之夜,在幽州城外东北方向二十里的『白山』脚下,当眾展示『龙珠』神异!记住,要说得言之凿凿,像是內部流出的绝密消息,但又不能让人抓住散播消息的確切源头。”
掌柜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小心些,现在城里眼线多。”萧乾已嘱咐道。
“大人放心,咱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掌柜自信地笑了笑,悄然退出了雅厢。
当天下午,关於“十五月圆夜,白山见龙珠”的消息传遍了幽州城的大街小巷。
距离十五还有三天,幽州城內外,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原本就聚集在城內的各路牛鬼蛇神,闻风而动。
更有不少得到消息的势力,从四面八方连夜赶来,潜入幽州城或直接在白山附近潜伏下来。
白山,原本只是幽州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林木稀疏,没什么景致,平时除了樵夫猎户,少有人至。
此刻,却一下子成了无数人眼中的“香餑餑”。
一波又一波不明身份的人马,將不大的白山及其周边区域翻了一遍又一遍。
夜晚,山间更是布满了无数双警惕的眼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数十道目光。
而始作俑者赵德秀正斜倚在软榻上,手捧一本奇谈志怪杂书看得津津有味。
纪来之走到近前,低声道:“殿下,消息已经散出去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白山上。另外,盯著萧乾已的人,果然分出了一大半去了白山附近监视,他身边的尾巴少了不少。”
“嗯。”赵德秀头也没抬,只是隨口应了一声,仿佛这都在意料之中。
他翻过一页书,忽然问道:“王全斌那边怎么样了?说服自己了吗?”
纪来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尷尬表情,摇头道:“回殿下,他……还是死活不敢穿那身行头。”
赵德秀终於合上了书,坐直身体,“去,叫他过来。”
不多时,王全斌就来了。
平日里梗著脖子走路的大汉,此刻却像是霜打的茄子,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
赵德秀见状揶揄道:“王將军,孤还是更喜欢你之前那副脖子一梗爱谁谁的模样。要不……你恢復恢復?”
王全斌抬起头,一张黑脸都快皱成了苦瓜,“殿……殿下,您就饶了末將吧!您给末將十个胆子,不,一百个胆子!末將也不敢穿那身衣服啊!这……这要是传出去,让官家知道了,末將这颗脑袋搬家都是轻的,怕是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不保啊!”
赵德秀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哦?不就是让你扮演一下『始皇帝』吗?瞧把你给嚇的!演戏而已,又不是真的让你当皇帝。”
“扮演可以!末將豁出去这张老脸,演个古人没问题!”王全斌急得直摆手,“但是殿下!您別让末將穿那身『龙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