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来了!”
那个关於始皇帝和龙珠的故事,忽悠一下耶律璟还行,但想瞒过见惯了阴谋诡计的耶律德康,確实显得有点小儿科。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完全骗过耶律德康。
只要皇帝信了,动了心,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耶律璟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萧乾已的表情。
见耶律德康提出“陷阱论”后,萧乾已並未露出惊慌或急於辩驳的神色,反而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耶律璟心中对他的信任反倒增加了几分。
他开口询问道:“萧卿,你觉得招抚使的分析如何?你也认为这可能是个陷阱吗?”
萧乾已抬起头,“回陛下,德康大人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此事乍听確实离奇,诸多细节经不起深究,存在陷阱的可能性……不小。”
萧乾已话锋陡然一转,“然而,陛下!正因德康大人所言有理,此事更需有人前去辨明真偽!若是陷阱,不过折损些许人力。”
他刻意停顿,“但万一是真的呢?陛下!那可是传说中的『龙珠』!蕴含龙气,关乎天命!若陛下能得此神物,不仅可窥得长生之秘,更可让我大辽国运昌隆,天命永固,南下中原,一统天下亦非遥不可及之梦!此等关乎国运、关乎陛下圣体的天赐良机,岂能因疑惧而白白错过?”
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斩钉截铁:“臣萧乾已不才,愿为陛下前驱前往幽州,查探此事真偽!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臣亦往矣!若真是陷阱,臣就用这条命为陛下示警!若侥倖为真,臣必豁出性命,將那『龙珠』为陛下取回!纵死……无悔!”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忠心可表日月。
耶律璟听得大为满意。
就像萧乾已说的的,是陷阱,无非损失个把臣子,无伤大雅;
可要是真的,那收穫可就无法估量了!
长生!天命!一统!哪一个不是他梦寐以求的?
这个险,值得冒!
而萧乾已主动请缨,更是显得忠勇可嘉。
“好!好!萧卿忠勇,朕心甚慰!”耶律璟抚掌笑道。
但一旁的耶律德康,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他绝不相信,会有人仅仅因为“忠君爱国”,就甘愿为了耶律璟这样的皇帝去冒必死的风险。
没错,在耶律德康看来,耶律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沉迷狩猎享乐,怠於朝政,性格残暴反覆,若不是辽国太祖、太宗几代人打下的基业雄厚,军中还有能臣宿將撑著,单凭耶律璟这么折腾,大辽早就岌岌可危了。
这样一个皇帝,值得萧乾已如此卖命?
耶律德康不信。
“萧乾已到底是谁的人?他这么积极地去幽州,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耶律德康內心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萧乾已表现得越忠勇,他就越觉得可疑。
为了搞清楚萧乾已的真实意图,耶律德康决定顺水推舟,“陛下,萧副使有此忠君报国之心,令人钦佩。”
“不如就依萧副使之见,许他前往查探。不过,为確保萧副使安危,也为更快理清真相,臣请命,由我招抚司派遣一队精锐好手,沿途暗中保护萧副使。”
名义上是保护协助,实际上就是最严密的监视。
耶律德康倒要看看,萧乾已到了幽州,究竟会做些什么,又会和什么人接触。
耶律璟正在兴头上,觉得耶律德康这个提议甚好,“好!招抚使思虑周全!如此便依萧卿之见,由你前往幽州查探龙珠之事!招抚司选派精锐,暗中隨行护卫协助!萧卿,朕在宫中,静候你的佳音!”
萧乾已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臣萧乾已,必不负陛下重託!为大辽,为陛下,探得神物!大辽万年!陛下万岁!”
隨后萧乾已与耶律德康一同离神兽院,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閒聊的兴致。
到了宫门口,即將分道扬鑣时,耶律德康忽然叫住了萧乾已。
“萧副使,留步。”
萧乾已转身,恭敬道:“招抚使大人还有何吩咐?”
耶律德康慢悠悠地道:“萧副使打算何时动身?幽州路远,且如今不太平,消息传递至关重要。老夫的招抚司最近驯化了几只极品海东青,可日行千里传递密信。你出发时带上一只。”
“微臣多谢招抚使大人厚爱!不瞒大人,微臣刚才还在发愁,此去幽州山高路远,宋军封锁又严,如何能將消息及时送回,大人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微臣感激不尽!”
“呵呵,萧副使言重了。”耶律德康摆了摆手,缓声道,“你我同朝为官,皆为陛下分忧,为大辽效力,不必如此见外。”
“除了海东青,老夫方才所说的精锐护卫,也会沿途暗中跟隨,他们会听你调遣。”
“另外,幽州城內,我招抚司亦有潜伏的暗子,必要之时,他们会给你提供帮助。稍后老夫命人將联络方式和信物送到你府上。”
萧乾已再次郑重道谢。
隔天一早,萧乾已便扮作一个普通商贾模样,混入了一支常年往来於辽宋之间的走私商队,悄然离开了上京。
这支商队隶属於“回图务”,表面是民间行商,实则是辽国半官方的走私和情报网络的一部分,对穿越宋辽战线颇有门道。
商队出了上京,一路向南。
起初还算平静,但一越过燕山山脉,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听说顺州前天被攻破了,守將殉国。”
“檀州那边打得也惨,估计撑不了几天了。”
“宋军这次是动了真格,推进太快了。”
商队里的伙计们压低声音议论著,脸上带著忧色。
在一个相对隱蔽的山谷里,商队停了下来,一等就是两天。
等宋军大军走后,商队这才继续上路。
几日奔波终於是来到了幽州城。
几座城门洞开,但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守门的兵士数量大增。
“嚯,这阵仗……城里出啥大事了?盘查这么严?”商队里一个年轻伙计小声嘀咕。
“小声点!没看见都是禁军大爷吗?肯定有大事!”另一个伙计呵斥道,隨即又担心地问旁边的人,“你的『查验』带好了没?可別出岔子。”
商队掌柜悄悄挪到萧乾已身边,借著整理货物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大人,情况有点不对劲。往常虽然也查,但没到这个地步。会不会……是衝著我们来的?”
萧乾已神色不变,低声道:“稍安勿躁。看这架势,是针对全城的大索,並非针对某一人一队。照旧应对即可,不是冲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