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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辽国应对
    上京临潢府,辽国的皇都。
    乌古部、敌烈部的叛乱,虽然闹得草原不寧,但对於耶律璟而言,並未真正触动他的神经。
    在他眼中,那些草原上的骚动,不过是疥癣之疾,迟早能被大辽的铁骑碾碎。
    然而,这一次不同。
    南面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紧急,一个比一个骇人。
    宋国大军,竟趁著这白灾,悍然北上!
    顺义丟了,檀州、蓟州告急;
    西面的朔州与蔚州也发现了大批宋军出没,如今整个燕云烽烟四起!
    燕云十六州,是南下中原的跳板,是扼制汉人的锁钥!
    耶律璟罕见地换上了正式的朝服,神色凝重地出现在久未临朝的安德殿上。
    殿內此时就像是菜市场一般吵闹,官员对於燕云之事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耶律屋质一步踏出,抱拳行礼“陛下!燕云乃我大辽南疆屏障,財富重地,绝不容有失!宋人趁雪偷袭,卑鄙无耻,若放任不管,则北地汉民人心动摇,诸州恐將相继沦陷!”
    “臣请陛下速发精兵,南下驰援,与宋军决战於燕山之下!”
    他的主张简单直接:打!立刻打!用骑兵把宋人赶回去!
    话音刚落,南院大王耶律达烈便冷笑一声,出列反驳。
    “此言差矣!此时南下?你看看外面的雪!深可没膝,道路断绝!我大辽铁骑的优势何在?难道让勇士们下马当步兵,在雪地里跟宋军肉搏?”
    两人针锋相对,身后各自的拥躉见状立刻鼓譟起来。
    耶律璟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越来越黑。
    他本就心情恶劣,下面这群傢伙像市井泼妇一样吵闹,让他烦闷欲呕。
    “够了!!”忍无可忍的耶律璟猛地一拍扶手,“朕今日上朝,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再吵吵嚷嚷,拿不出个章程,都给朕滚出去雪地里清醒清醒!”
    “睡王”一旦发怒,虎威犹在。
    耶律屋质和耶律达烈也心头一凛,互相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悻悻地退回各自班列首位。
    后面的官员更是整齐地分列两边,大殿內终於恢復了秩序。
    “韩匡嗣。”耶律璟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你来说说,当下之局,该如何解我大辽之危?”
    被点到名字的韩匡嗣是辽国政坛的一个异数,歷仕太祖、太宗、世宗、穆宗四朝,恩宠不衰。
    从一个小小的太医一路擢升,如今官至户部使,加开国公衔,是少数能参与最高决策的汉臣。
    更关键的是,他与耶律璟私交极好,在耶律璟还没登基时便是其座上宾。
    “陛下,臣以为当下局势,需分轻重缓急。”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燕云之地,固然重要,乃我大辽財赋所出,南进之基。”
    “然,汉人有句古训,『攘外必先安內』。”
    “草原诸部,乃我大辽铁骑之本,军马之源,立国之基!如今白灾肆虐,牲畜冻毙,民生困顿,乌古、敌烈趁机作乱,若放任不管,恐成燎原之火。!”
    他偷眼覷了一下耶律璟的脸色,“反观南下驰援燕云,此时確是艰难。”
    “大雪封路,行动迟缓,大军粮草转运更是难上加难。我军以骑兵见长,在此等天气地形下,优势尽失。而宋军有备而来,此时南下无异於以疲弊之师,击严阵之敌,胜算渺茫。”
    然而,他的“攘外必先安內”的倾向,立刻刺痛了一些激进的契丹贵族的神经。
    “韩匡嗣!你放肆!”
    只见宗室重將耶律休哥满脸怒容,竟“鏘”的一声,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镶宝弯刀,刀尖直指韩匡嗣的鼻樑!
    “你这汉狗!安敢在此妖言惑眾!”耶律休哥怒目圆睁,“『攘外必先安內』?我看你是想让我大辽放弃南进的通道,自断臂膀!燕云之地,你说丟就丟?你这是卖国!是宋人的奸细!”
    儘管韩匡嗣乃四朝元老,儘管他与皇帝私交甚篤,但在这些骄横的契丹宗室大將眼中,他终究是条“狗”。
    耶律休哥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殿內眾臣,“我契丹男儿,生於马背,长於弓刀,死当死於杀场!环顾宇內,谁能匹敌?”
    他转向耶律璟,“陛下,臣愿率本部儿郎,独自南下!定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宋贼,赶过黄河,片甲不留!”
    他的这番话立刻贏得了大批契丹武將的共鸣,不少人面露激动之色,纷纷附和:“我契丹铁骑天下无敌!杀过去!夺回燕云!”
    “叔祖。”龙椅上的耶律璟开口,“把刀收回去。朝堂之上,动刀动枪,成何体统?让韩匡嗣把话说完。”
    耶律休哥可以对著韩匡嗣拔刀,却不敢公然违逆皇帝。
    他狠狠瞪了韩匡嗣一眼,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手腕一翻,“唰”地將弯刀收回鞘中,退回班列。
    耶律璟看向惊魂未定的韩匡嗣,语气放缓了一些:“韩卿,继续说。”
    韩匡嗣暗中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再次躬身:“谢陛下。臣……臣並非主张放弃燕云,只是认为当以策略应对,而非蛮干硬拼。”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说出核心方案:“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精锐骑兵,利用我军熟悉草原的优势,以雷霆之势在三四个月內,彻底平定乌古、敌烈等部叛乱,稳定后方。”
    “同时,命燕云各州剩余守军,依託城池,固守待援,消耗宋军锐气。更要紧的是……”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可令招抚司全力发动,晓諭燕云之民,宣扬宋军北来,乃是劫掠破坏,而我大辽王师,才是保境安民之主!”
    “燕云之民,世受大辽恩德,沐浴王化,岂会真心归附那残暴不仁的赵宋?只要人心在我,城池暂失又何妨?”
    “待来年开春,雪化路通,我大辽铁骑休整完毕,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收復失地易如反掌!届时,挟大胜之威,或可直捣汴梁,成就前所未有之霸业!”
    作为能上朝的唯一汉臣,不愧是极致的汉奸!
    当然,若有其他汉人在此,听到“燕云之民世受辽恩”这种话,恐怕会当场唾骂,“放屁!谁特么世受韃子恩惠了?!”
    但韩匡嗣不同,他父亲韩知古就是辽国开国功臣,他本人更是辽国一手栽培提拔的,说“世受辽恩”,某种程度上,也不算全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