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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地狱里的呼吸法
    下半场开始的第一个回合,南伊利诺伊大学就展示了他们为什么被称为“中西部防守机器”。
    托尼·杨运球过半场时,陈克已经贴了上去。
    这不是教练的指示,而是他自己身体的反应——既然对方用防守作为武器,那就用同样的方式回敬。
    但当陈克试图施加压力时,托尼·杨用一个简单的背转身就抹了过去,速度快得让陈克只来得及看见球衣號码的残影。
    南伊利诺伊大学的进攻开始了。
    他们的战术並不复杂:高位双人掩护,弱侧无球切入,强侧射手拉开空间。
    但执行得如此精確,像钟錶齿轮般严丝合缝。
    陈克在追防时,能感觉到对方球员身体的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卡位、每一次用不犯规边缘的动作製造出的微小优势。
    这就是ncaa一级联盟的真正强度。
    陈克之前在录像里看过,在数据报告里分析过,但只有亲身体验,才知道那些数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每一次防守都要用尽全力,意味著每一次失误都会被惩罚,意味著只要你的注意力鬆懈0.1秒,比分就会被拉开。
    托尼·杨在罚球线附近停球,观察。
    陈克张开双臂,膝盖微屈。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能看见托尼·杨肩膀的每一个细微转动。
    没有超算模式的分析,他必须依靠这些最原始的感官信號。
    就在托尼·杨准备传球的那一刻,陈克看见了。
    不是看见了传球路线,而是看见了传球意图——托尼·杨的视线在左侧底角的射手身上多停留了0.3秒,他的左脚向外侧挪动了半步,这是准备向那个方向传球的预备动作。
    陈克动了。
    他放弃了原本的防守位置,向传球路线上扑去。
    这是一个赌博,如果判断错误,左侧底角就会完全空出。
    但陈克没有时间计算概率,他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篮球离开托尼·杨的指尖。
    陈克的手在空中截住了它。
    抢断!
    整个siu体育馆爆发出惊呼声。
    陈克控制住球,转身向前场衝去。
    他能听见身后追防的脚步声,能听见队友的呼喊,能听见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但这一次,他的大脑很安静。
    没有数据流告诉他该上篮还是该传球,没有概率分析告诉他防守者从哪个角度追来,没有最佳解的建议。
    只有眼前开阔的前场,篮筐在二十米外等待。
    陈克在踏入三分线时减了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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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下意识的动作,而是刻意的选择——他记得埃德·特纳在赛前说的话:“南伊利诺伊大学的追防喜欢从斜后方掏球,如果你突然减速,他们会因为惯性衝过头。”
    果然,托尼·杨从右侧掠过,伸出的手离球还有半米远。
    陈克重新加速,起跳,一个简单的右手上篮。
    球进。
    28比28。
    平了。
    “好防守!”德韦恩·米切尔在回防时与陈克击掌,力道大得让陈克手掌发麻,“但別太冒险,我们需要你在场上。”
    陈克点点头,没有解释自己並不是冒险。
    在那个瞬间,他根本没想到“冒险”这个词——他只是看见了,然后做出了反应。
    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摸到门把手,不需要思考门在哪里,手自己就找到了。
    但南伊利诺伊大学不会因为一次抢断就改变。
    接下来的三个回合,他们展示了作为ncaa传统强队的韧性。
    当拉斐特试图扩大防守压力时,萨尔基人队用更耐心、更精准的传导球破解了紧逼。他们的进攻像外科手术刀,每一刀都切在拉斐特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第一个回合,他们利用了麦可·索思霍尔换防速度慢的弱点,通过连续两次掩护製造出小打大的机会,托尼·杨中距离跳投命中。
    第二个回合,他们抓住了拉斐特外线轮转的沟通失误,底角三分命中。
    第三个回合,他们在进攻时间还剩三秒时,用一个反跑空切完成了上篮。
    比分变成了35比28。
    分差又回到了七分,而时间才过去了三分钟。
    拉斐特叫了暂停。
    陈克走向替补席时,能感觉到左膝传来的疼痛加剧了。
    这不是旧伤復发,而是高强度对抗下的正常反应,但痛感是真实的,像一根细针不断刺入关节深处。
    “他们在破解我们的防守。”李教练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討论早餐吃什么,“不是因为我们的策略错了,而是因为他们读懂了我们的习惯。”
    教练在白板上画著。
    “看这里。”他指著几个箭头,“当我们採用强侧施压时,弱侧的协防者会过度关注持球人,导致底角出现空档。这是人的本能——眼睛会跟著球走。南伊利诺伊大学知道这一点,他们在利用这一点。”
    陈克看著那些箭头,脑海中自动开始分析。
    如果採用2-1-2区域联防,弱侧底角的防守覆盖面积可以增加15%,但强侧的高位会暴露出空档;如果换成人盯人,可以限制传导球,但索思霍尔的移动速度会成为弱点……
    数据流开始涌现。
    陈克立刻强行切断了它。
    不是现在,他告诉自己。
    不是用计算机的方式,用人的方式思考。
    “我们需要改变防守的重心。”陈克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坚定,“不是强侧施压,是弱侧预判。”
    更衣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球员都看向这个刚打了半场好球的新人。
    李教练没有打断他。
    “他们的进攻建立在强弱侧转移上。”陈克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笔,“托尼·杨不是真正的组织者,他是诱饵。真正的进攻发起点是他们的四號位,贾马尔·塔图姆。他在高位的策应和传球,才是撕裂防守的关键。”
    陈克画了几个圈。
    “如果我们让德韦恩去防守塔图姆,用身高和臂展干扰他的传球视线,同时弱侧的两名防守者不要过度收缩,保持对底角的覆盖……”他画了几条线,“他们的进攻就会陷入停滯,因为最强的传球路线被切断了。”
    说完这些,陈克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向全队,向教练,提出战术建议。而他只是个打了不到两场正式比赛的新人。
    更衣室里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李教练点了点头。
    “按他说的调整。”教练的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確认,“德韦恩,你去防塔图姆。埃德,你和西奥多负责弱侧的轮转,记住,不要看球,看人。篮球会骗人,但人的移动不会。”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起。
    陈克重新上场时,德韦恩·米切尔走到他身边。
    “不错的想法,菜鸟。”这位球队王牌说,然后顿了顿,“但如果失败了,责任我们一起担。”
    这句话比任何讚扬都更沉重。
    比赛重新开始。
    南伊利诺伊大学的进攻果然如陈克所料,托尼·杨运球过半场后,第一时间寻找高位策应的塔图姆。但这次,站在塔图姆面前的是德韦恩·米切尔——身高六尺五寸,臂展惊人,防守意识顶级。
    塔图姆接球后试图传球,但米切尔的干扰让他看不见弱侧的队友。
    进攻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五秒、四秒、三秒……
    塔图姆被迫自己进攻,一个勉强的转身跳投。
    球砸在篮筐上弹起,索思霍尔牢牢抓下篮板。
    拉斐特的进攻回合。
    陈克运球过半场,面对托尼·杨的防守,他没有急於进攻。
    他在观察,在感受,在寻找那个节奏——不是数据计算的节奏,而是属於这场比赛的、活生生的呼吸节奏。
    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当托尼·杨防守时,他的重心会不自觉地偏向左侧。
    这不是习惯,而是某种身体记忆——托尼·杨是右手將,大多数进攻者喜欢从右侧突破,所以他的防守本能会优先保护那一侧。
    但陈克是左手將。
    他用一个简单的胯下运球將球换到左手,然后突然加速。
    托尼·杨的重心调整慢了半拍,就这半拍,陈克已经突了过去。
    进入罚球线区域,协防上来。
    陈克没有减速,也没有强行上篮。
    他在移动中看见了底角的埃德·特纳——不是通过计算传球角度,而是通过看见特纳已经举起的手,看见他眼神里的期待,看见那个空位已经存在了半秒钟。
    击地传球。
    球从两名防守者中间穿过,特纳接球,调整,出手。
    三分命中。
    35比31。
    分差回到四分。
    南伊利诺伊大学进攻,这次他们改变了策略。
    托尼·杨不再寻找塔图姆,而是自己发起进攻。
    他用速度过掉陈克,冲入內线,但在起跳上篮的瞬间,索思霍尔的长臂出现在他面前。
    封盖!
    球被拍向中场,陈克和托尼·杨同时冲向篮球。
    这是纯粹的速度比拼,没有技巧,没有计算,只有两个人对一颗橘色皮球的渴望。
    陈克先触到球。
    他没有停下来,没有护球,而是顺势向前一推——球滚向前场,他自己则全速追赶。托尼·杨在后面紧追不捨,两人的距离在不断缩小。
    陈克在三分线外追上了球。
    他可以上篮,可以停下来组织进攻,可以等待队友。
    但那一刻,他听见了某种声音——不是球场上的噪音,而是內心深处的声音。
    那声音说:投。
    陈克起跳,在身体还在前冲的状態下,在托尼·杨即將追上的瞬间,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的位置,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
    陈克落地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板上。
    他抬起头,眼睛追隨著那颗旋转的球。
    时间变慢了。
    他能看见球上的纹路,能看见它旋转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能看见篮筐在视野中央等待。
    没有数据告诉他这个球会不会进,没有概率分析给出答案。
    但陈克知道。
    他知道,就像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样確定。
    球穿过篮网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35比34。
    siu体育馆第一次安静下来。
    陈克从地板上爬起来,左膝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他没有在意,只是转身回防,脚步有些踉蹌,但眼神坚定。
    托尼·杨站在他面前,喘著粗气。
    “运气不错,菜鸟。”
    陈克看著他,突然笑了。
    “不是运气。”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自己都不太理解的话,“是看见了。”
    接下来的八分钟,比赛进入了拉锯战。
    南伊利诺伊大学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牌强队,他们在被连追七分后没有慌乱,而是用更扎实的防守和更耐心的进攻稳住了局面。拉斐特每一次得分都像从石头里挤出血,每一次防守都要付出全身的力气。
    当比赛还剩八分钟时,比分是47比45,南伊利诺伊大学仍然领先两分。
    陈克的左膝疼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背景噪音,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刺痛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流进眼睛带来灼烧感。
    体能正在接近极限——不是因为他打得比別人久,而是因为那种完全投入的、没有数据依赖的比赛方式,对精神的消耗远超想像。
    “需要换人吗?”李教练在死球时间问他。
    陈克摇头。
    他不能下去,不是因为英雄主义,而是因为他刚刚找到了那个节奏——那个关闭超算模式后,属於他自己的篮球节奏。
    如果现在下去,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回来。
    比赛继续。
    南伊利诺伊大学进攻,托尼·杨再次突破。
    这次陈克没有被完全过掉,他侧身跟防,用身体给予对抗。
    在托尼·杨起跳的瞬间,陈克也起跳了。
    他不是要封盖,而是要干扰。
    他的手没有伸向篮球,而是伸向托尼·杨的视线——在球离开指尖前的那一瞬间,挡住了托尼·杨看篮筐的视线。
    这是一个冒险的动作,如果裁判严格,可能会被吹犯规。
    但裁判没有响哨。
    托尼·杨的投篮偏出,索思霍尔抢下篮板。
    拉斐特进攻,陈克运球过半场。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进攻时间还剩15秒、14秒、13秒……
    陈克在弧顶停球,观察。
    他看见了德韦恩·米切尔在低位要位,看见了索思霍尔在弱侧准备掩护,看见了埃德·特纳在底角等待。他也看见了南伊利诺伊大学的防守——托尼·杨在身前,塔图姆在弱侧隨时准备协防,整个防守阵型像一张收紧的网。
    没有超算模式告诉他最佳解。
    陈克必须自己选择。
    他做了个突破的假动作,托尼·杨后撤半步。
    就在这个空隙里,陈克传球了——不是给低位的米切尔,不是给底角的特纳,而是一个高吊球,飞向篮筐右侧。
    那里看起来没有人。
    但在球到达最高点的瞬间,索思霍尔从弱侧杀出,跃起,在空中接到球,然后狠狠將球砸进篮筐。
    空中接力!
    47比47。
    平了!
    siu体育馆爆发出巨大的噪音,但这一次,其中夹杂著难以置信的惊嘆。
    这个配合需要多么精確的时机把握,需要传球者和接球者之间多么深的默契,需要多么大胆的想像力。
    索思霍尔落地后,对著陈克怒吼。
    那不是愤怒,是宣泄,是认可,是野兽般的咆哮。
    陈克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回防。
    但他的嘴角,第一次在这场比赛中,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比赛最后两分钟,比分交替上升。
    51平,53平,55平。
    当比赛还剩28秒时,南伊利诺伊大学握有球权,比分是57比55,他们领先两分。
    如果这个回合打进,比赛几乎就结束了。
    拉斐特必须防下这一球。
    南伊利诺伊大学消耗著时间,他们的进攻耐心得令人窒息。
    球在外线传导了三次,每次传导都在试探,在寻找最微小的漏洞。
    进攻时间还剩10秒时,托尼·杨启动了。
    他利用塔图姆的掩护摆脱陈克,突入內线。
    索思霍尔补防上来,托尼·杨没有强行上篮,而是將球分给底角的射手——
    球传出去了。
    但传球的路线,恰好经过陈克的手。
    陈克没有预判到这个传球,没有计算这个角度。
    他只是在移动,在防守,在尽一个控卫的责任。
    但当球飞过时,他的手正好在那里。
    指尖碰到了球。
    球改变了方向,飞出边线。
    进攻时间只剩3秒,南伊利诺伊大学获得前场边线球。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进攻的时间,但他们还是执行了战术——一个底线发球后的快速三分。
    球出手,弧线很美。
    但偏了。
    索思霍尔抢下篮板,比赛还剩2.1秒。
    拉斐特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我们要一个快速两分。”李教练在白板上画著,“发球给西奥多,然后德韦恩和麦可双掩护,西奥多突破。如果內线有机会就上篮,如果被包夹就分给外线的埃德。”
    战术很简单,但时间太短了。
    2.1秒,从后场发球到完成进攻,这几乎是理论上的极限。
    陈克站在边线准备接球,左膝的疼痛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能感觉到关节在肿胀,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能感觉到身体在发出警告。
    但他更感觉到別的东西。
    那种整个球场的呼吸节奏,那种防守阵型的微妙变化,那种时间流逝的紧迫感——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清明。
    球发出来了。
    陈克接球,转身,运球向前。
    一步,两步,刚过中场线。
    时间还剩1秒。
    陈克起跳了。
    从中场线起跳,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態下,在全场观眾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在左膝传来撕裂般疼痛的瞬间,出手。
    篮球在空中飞行。
    陈克摔倒在地,眼睛死死盯著那颗球。
    时间到了。
    球还在飞。
    然后,它碰到了篮筐。
    不是空心,而是砸在前沿,弹起,落在篮筐上旋转,一圈,两圈……
    最终,掉了下来。
    没有进。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57比55,南伊利诺伊大学获胜。
    陈克躺在地板上,看著体育馆顶部的灯光。
    左膝的疼痛、输球的失落、体能的透支,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托尼·杨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打得不错,菜鸟。”托尼·杨说,“你差点就贏了。”
    陈克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下次。”他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下次我们会贏。”
    走回更衣室的路上,陈克一瘸一拐。
    每一步都伴隨著疼痛,但每一步也伴隨著某种新的认知。
    今晚,他没有依赖超算模式。
    今晚,他输了比赛。
    但今晚,他第一次真正用自己的方式,打了一场篮球比赛。
    而在那个中场线的投篮出手的瞬间,在球离开指尖的剎那,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不是数据,不是计算,不是概率。
    是自由。
    输球的更衣室里,气氛沉重。
    但李教练没有训话,只是看著每个球员,最后目光落在陈克身上。
    “记住今晚的感觉。”教练说,“记住这种疼痛,记住这种不甘,记住这种用尽全力还是差一点点的滋味。”
    他顿了顿。
    “因为只有记住这些,未来的胜利才会有意义。”
    陈克坐在长凳上,用冰袋敷著左膝。
    疼痛是真实的,失落是真实的,但內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生长。
    那东西不是天赋,不是系统,不是任何外来的恩赐。
    那是他自己的篮球。
    而在siu体育馆这个被称为“地狱”的地方,他刚刚学会了如何在地狱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