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始,南职高果然变本加厉。
他们对陈克的防守升级为半场就开始的疯狂夹击,手部动作近乎摔跤,每一次身体接触都充满恶意。裁判的哨声零星响起,但完全无法遏制对方的势头。圣徒队的进攻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失误频频。
分差再次被拉开到12分。
时间在粗野的碰撞和无效的挣扎中流逝。
陈克的肋部疼痛加剧,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在刺。更糟糕的是,在对方持续的高压和身体对抗下,那种熟悉的、冰凉的能力发动前兆开始不受控制地频繁闪现。视野边缘的闪烁,信息的碎片试图涌入,又被他强行压制,带来剧烈的头痛和噁心感。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隨时会断裂。
墨菲在场边暴跳如雷,对著裁判怒吼,但收效甚微。
在一次底线发球时,陈克刚接球,“大锤”和另一名球员就如同饿狼般扑上,將他狠狠挤在边线gg牌上,手臂交缠,动作完全超出了篮球范畴。
裁判鸣哨,吹罚爭球。
陈克从人堆里挣脱出来,喘著粗气,额角不知被谁的手肘蹭破,渗出血丝。疼痛和愤怒如同岩浆在胸中翻涌。
他看著记分牌上刺眼的分差,看著队友们茫然又带点恐惧的眼神,看著南职高球员脸上得意又残忍的笑容。
不能这样下去。
绝对不能。
就在爭球即將执行前,陈克走到卡尔文身边,低声快速说道:“下次进攻,如果我突破进去,不管有没有机会,直接往篮下冲,准备接球。安德森,你也一样,死死卡住『大锤』。”
卡尔文和安德森一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爭球,圣徒队幸运地拨到球。
陈克控球过半场,南职高的双人夹击立刻如影隨形。
这一次,陈克没有尝试传球或叫掩护。
他面对著“大锤”的正面防守,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两步的地方,突然毫无徵兆地拔起!
干拔跳投!
在这个位置,面对高出自己半头、张牙舞爪的“大锤”?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大锤”,他没想到陈克会如此果断,甚至鲁莽地出手。
他象徵性地向前扑了一下。
陈克在空中,身体因为肋部疼痛和之前的消耗而有些变形。
视野边缘的闪烁加剧,能力发动的前兆强烈到几乎要衝破他设置的“屏障”。他没有试图去“看清”或“计算”什么。这一次,他將那翻腾的、冰冷的力量,连同胸腔里所有的愤怒、不甘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全部倾注到这次投篮中。
那不是“借用”感知,而是“驱动”爆发。
一种极其尖锐的、仿佛神经被瞬间拉紧又弹开的痛楚从大脑深处炸开,但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臂、手腕、手指对篮球的控制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绝对精准的状態。
不是看到了篮筐,而是“知道”球该以何种弧度、何种旋转飞向何处。
篮球离手,弧线比平时更高,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
唰!
空心入网!三分!
球馆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圣徒队替补席疯狂的吶喊。
陈克落地,踉蹌一步,肋部剧痛,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鼻血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
但他站住了,抬手抹了一把鼻血,鲜红刺目。他看向惊愕的“大锤”,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
这个进球,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圣徒队濒临崩溃的士气中。
也像一记耳光,打在了南职高囂张的气焰上。
“防守!”陈克嘶哑著嗓子吼了一声,儘管声音不大,却让场上的队友精神一振。
南职高进攻,或许是被刚才那记不合常理的进球打乱了节奏,他们的传球出现失误,被卡尔文抢断。圣徒队立刻发动快攻,陈克忍著眩晕和疼痛跟进,接卡尔文回传,在对方补防到来前,用一个节奏变化的欧洲步上篮得手,还造成了犯规!
2+1!加罚再中!
连得6分!
分差瞬间回到6分!
南职高慌忙叫暂停。
陈克走向替补席,脚步虚浮。
鼻血还在流,队医赶紧用棉球帮他止血。墨菲激动地拍著他的肩膀,说著什么,但陈克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他只觉得大脑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被冰水浸泡,肋部的疼痛和全身的酸软席捲而来。
刚才那次强行“驱动”能力的代价,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借用”。
但他成功了。
他用最直接、最血勇的方式,打破了场上的僵局,挽回了球队的士气。
暂停回来,南职高明显有些慌了。
他们依旧凶狠,但章法已乱。圣徒队则士气大振,防守变得积极,进攻也敢於做动作。
陈克不再尝试个人强攻,而是继续用传球调度,利用队友们被点燃的状態。
比赛进入最后三分钟,分差只剩2分。
南职高握有球权。
他们的控卫压著时间,企图耗光24秒。
陈克防守他,努力集中开始涣散的注意力。对方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陈克没有吃晃。对方强行突破,陈克滑步跟上,在身体接触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护球手的一个微小鬆动——或许是体力下降,或许是紧张。
没有能力的辅助,纯粹是经验、观察和赌博。
陈克的长臂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拍在篮球上!
抢断!
他控制住球,眼前却是一黑,差点摔倒。
他咬牙稳住,將球传给已经快下的卡尔文。
卡尔文一条龙杀到前场,上篮得分!
平局!
整个球馆沸腾了!圣徒队替补席炸开了锅。
南职高最后一次进攻仓促出手不中。
比赛进入加时。
加时赛中,体能透支更严重、且核心球员陈克明显状態下滑的圣徒队,最终还是以4分之差惜败。
但这场比赛的尾声,尤其是陈克那记石破天惊的干拔三分和关键的抢断,给所有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终场哨响,陈克几乎无法站立,被卡尔文和安德森搀扶著。他满脸是乾涸的血跡和汗水,眼神空洞,身体微微颤抖。南职高的队员走过他身边时,不再有嘲讽,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忌惮。
看台上,几位大学招生官合上笔记本,彼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投向那个被搀扶下场的消瘦身影。
更衣室里,陈克接受了更详细的检查。除了肋部挫伤加重、鼻黏膜破损,队医最担心的是他惨白的脸色和无法集中焦点的眼神,怀疑有脑震盪加重的可能。
墨菲教练看著陈克,眼神极其复杂,有兴奋,有后怕,也有更深沉的算计。
当晚,陈克在极度的头痛和虚弱中,挣扎著在笔记本上记录,字跡歪斜:
“日期:2月xx日。”
“比赛:加时负於南职高。”
“关键回合:强行驱动能力干拔三分(成功),后续剧烈头痛、鼻血、虚脱。”
“其他时段:依靠常规阅读与指挥。”
“结果:球队士气挽回,表现获认可,但身体代价巨大。”
“罗斯:未知。埃德加:需紧急匯报此次『驱动』后果。”
“身体:多处损伤,精神极度疲惫,脑部症状需警惕。”
“心理:混合著血勇后的亢奋与濒临崩溃的恐惧。”
“枷锁仍在,但似乎……裂开了一丝缝?”写完,他瘫倒在床上,甚至无力去思考那“一丝缝”意味著什么。
黑暗席捲而来,带著尖锐的耳鸣和身体深处无声的哀鸣。
血勇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也可能,让枷锁內那头野兽,嗅到了更多自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