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这边则快速张罗起来。
很快,一辆辆马车被驱赶过来。
李斯亲自引著江叶登上最为宽敞舒適的一辆主车,又安排其他游客有序登上后续车辆。
车队迅速集结,在李斯的亲自督促下,朝著咸阳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那名奉命报信的骑兵一路换马不换人,风驰电掣,以最快的速度將消息送入了咸阳宫。
咸阳宫內,嬴政正凝神批阅奏疏。
当寺人豹快步走入,难掩激动地稟报。
“陛下,东郊试验田急报!李斯丞相遣快马来报,公子江叶……他、他回来了!此刻正由丞相护送,前来咸阳覲见陛下!”
嬴政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倏然抬起头,那双平日威严莫测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彩,紧接著便是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果真?!”始皇的声音因激动而比平日高昂了几分,“江叶……他终於回来了!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朗声大笑起来,积压一年的期待与些许阴霾在此刻一扫而空,整个大殿仿佛都因帝王的喜悦而明亮了几分。
寺人豹见陛下如此开怀,心中也是大大鬆了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躬身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公子归来,实乃天大的喜事!”
陛下心情愉悦,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日子自然也好过许多。
他暗自祈祷,这位公子江叶此次可要多留些时日才好。
回咸阳城的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厢內,江叶与李斯相对而坐。
江叶看著窗外掠过的秦时景象,转而关切地看向李斯。
“李大人,別后一年,一切可还顺利?陛下的龙体可还安康?”江叶斟酌著开口,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李斯闻言,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显然对江叶的关心很是受用:“劳公子掛念。陛下圣体康泰,精神矍鑠,处理政务依旧宵衣旰食,精力远胜常人。”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自公子等人离去后,陛下对徐福等方士已然不信,將其除之。”
江叶心中稍安,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他接著问道:“上次我们留下的那些东西,不知推行得如何了?可还顺利?”
提到这个,李斯的神色变得认真而兴奋:“公子所问,正是斯近日忙碌之事。托陛下洪福与公子等人带来的天工奇技,诸事虽颇有挑战,但皆在稳步推进。”
他略一沉吟,便开始细数:“首推那『煤矿』之事。依江义军先生所献图谱,已在北地郡寻得一处富矿,现已著手开採。”
“虽井下支护、通风排险等事颇为艰难,工匠们仍在摸索改进,但產出之石炭(煤)已初见成效,其燃烧之烈、持久之久,远非木柴可比,用於锻造坊,兵刃甲冑的品质皆有提升。陛下对此极为重视。”
“甚好。”江叶点头,能解决能源和锻造问题,意义重大。
“其次是那『棉花』。”李斯继续道,“去岁便按林如夫人所赠种籽及法子在皇庄试种,成果颇佳。”
“今岁开春,已扩大种植,选了几处气候適宜的郡县进行推广。”
“织妇们正在研习林夫人留下的纺纱织布之法,虽尚未嫻熟,但所出棉絮已显其轻柔保暖之性。”
“待到秋收,若能丰產,製成棉衣棉被,今冬边关將士与北地百姓或可少受些冻馁之苦。”
“若能如此,便是功德无量了。”江叶由衷说道。
“还有周兴福先生所献之新式稻种、土豆、红薯等物。”李斯眼中闪著光,“皆於驪山皇苑辟出专田,也是公子今日所临之地。”
“它们皆由精通农事之匠人精心照料。去岁试种之稻,穗实果真更为饱满,今岁扩大了规模。”
“土豆与红薯长势亦喜人,只待秋收验证其產量是否真如周先生所言那般惊人。若果真亩產数十石……”
李斯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將是泽被万世的丰功!”
江叶能感受到李斯话语中的热切与期待。
这些作物的推广,无疑是解决饥荒、稳固国本的基石。
李斯补充道,“此外,张怀明先生留下的『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亦在秘密研製之中。”
“造纸已有些许眉目,虽洁白平整度远不及公子冯一鸣所献之后世白纸,但已能书写。”
“活字铸造颇为不易,工匠们仍在反覆试验合金配比与刻字精度。”
“陛下常催问此事,期盼能早日用於刊印《秦律》,广布天下。”
马车微微顛簸了一下,李斯扶稳车厢,笑著总结道:“总而言之,公子放心,陛下励精图治,我等臣子亦不敢懈怠。”
“公子与眾位贵客所赐之『天工』,皆已播下种子,只待时日,必能在大秦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陛下时常感慨,恨不能早日再与公子相见,共商推行之大计。”
江叶听完,心中感慨万千。
看来他们上次的到来,確实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持续的涟漪,正在一点点地改变著这个古老的帝国。
他看著李斯眼中闪烁的的光芒,微笑著点头:“有李大人与诸位同僚尽心竭力,何愁大事不成。辛苦李大人了。”
“分內之事。”李斯笑著应答。
一个时辰后,车队缓缓驶入了咸阳城。
除去早已见识过秦都风貌的张怀明与林如尚能保持镇定外,其余二十八名游客。
无论是初来乍到的新人,还是经歷过其他时空的老顾客,几乎不约而同地探出车窗,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座传说中的咸阳城。
“哇!这就是咸阳!”梅宇轩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引得旁边的侍卫一阵紧张。
“快看!那些人穿的衣服!是真的曲裾深衣!”李佳佳指著街边行走的秦人,激动地摇晃著身旁朱文的胳膊。
高君和曾玄则对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和悬掛的幌子產生了浓厚兴趣,努力辨认著那些古老的篆文招牌,猜测著里面售卖何种货物。
凯文嘴里已经词穷,只剩下不断的“oh, my god!”和“unbelievable!”,手中的手机录像功能一直开著,恨不得將所见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他看到有匠人在街边用传统方法製作陶器,眼睛瞪得溜圆。
就连一向超然物外的太虚道长,此刻也无法免俗。
他一手轻捋长须,一手撩开车窗帘幔,古井无波的双眸仔细扫过街道、房屋、行人的面容与衣著;观察著市井百態,感受著这与后世史书记载和道观古籍中截然不同的、鲜活而粗糲的秦时风土人情。
他看到有老者坐在屋檐下悠閒地晒著太阳,有孩童追逐嬉戏,有商贩高声叫卖,这一切都让他对“秦朝”二字有了更具体、更生动的认知。
“你们看那边的市集!好热闹!”林星语指著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地方,那里似乎正在进行著某种交易,討价还价声隱约可闻。
郑建林和时墨则对咸阳城的布局和建筑嘖嘖称奇。
“这街道真宽!规划得真整齐!”
“这些夯土建筑看起来就结实!”
每个人都很激动,看什么都觉得稀奇、稀罕。
牛车缓慢经过的吱呀声,空气中混合著的牲畜、泥土、食物和某种陌生香料的气味,行人头上束髮的不同方式……
这一切事物都让他们感到无比新奇。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幅徐徐展开的、生动无比的《清明上河图》,只不过这幅画卷的名字叫《秦时咸阳》。
马车在青石路上轆轆前行,载著一车惊嘆与好奇,驶向那座巍峨耸立、象徵著这个时代最高权力的建筑群——咸阳宫。
不久后,马车在巍峨的咸阳宫门前稳稳停住。
李斯率先下车,守候在宫门外的郎卫们(註:秦朝对宫廷侍卫的称呼)见到丞相,依制行礼,神色如常。
然而,当江叶紧隨其后从车上下来时,那些原本肃立的郎卫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严肃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惊喜和敬畏的神色,目光热切地追隨著他。
紧接著,后面马车上的游客们也陆续下车。
当这些穿著t恤、运动服、衝锋衣等“奇装异服”的现代人出现在庄严肃穆的宫门前时,郎卫们都惊呆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地打量著这群服饰、髮型乃至气质都与秦人格格不入的“天外之人”,眼中的惊奇几乎要满溢出来,交头接耳的低语声窸窣响起。
李斯对此情景早已预料,他走向郎卫们的长官卫尉(註:负责宫门守卫的高级武官),笑著开口道:“卫尉,这些人都是陛下的贵客,应当无需再行搜查了吧?”
那卫尉早已接到諭令,此刻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拱手道:“李相说笑了,陛下早有吩咐,江公子及其同伴至此,一律放行,不得有任何阻拦与怠慢。诸位贵客,请直接入宫便是!”
跟在后面的周军、郭帅等游客们听到这番话,顿时兴奋起来。
郭帅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激动地问道:“这位將军,陛下是在等著我们吗?”
卫尉恭敬地点头回应:“正是!陛下已於宫中等候多时,特命末將在此迎候诸位贵客。”
“太好了!”
郭帅等人闻言,更是激动不已,互相交换著兴奋的眼神。
千古一帝秦始皇正在宫里等著他们!
这份殊荣和期待感,让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