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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文会將近
    在赵煜安排王府诸事,醉心於自己修行之时,李家牵头主持的楚州文会也已临近。
    清晨,楚州城的青石板路被朝阳染成琥珀色时,城门处的喧闹声已如潮水般漫开。
    三丈高的朱漆城门上,新贴的鎏金文会榜熠熠生辉,引得往来行人驻足仰望。
    卖糖画的老汉敲著铜勺,將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文曲星”的模样,甜香混著胭脂水粉味,在晨雾里氤氳成一片躁动的热气。
    “您瞧瞧这阵容!”
    茶摊前,头戴瓜皮帽的商贾拍著木桌,震得粗瓷碗里的茶水直晃,
    “李恆宏老先生亲自主持,这些年是越办越大,江南各州的才子都来了,北方燕云十六州都来了十几位才子,昨儿城门守军查验通关文牒,整整排了三条街!”
    他身旁的帐房先生缩著脖子,用算盘珠子敲了敲桌角:
    “楚州学政、白鹿书院山长都来当评委,听说这次连楚扬王府的小王爷都会出席,要做座主!”
    一旁眾人人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隨即眼中放出了热切的光芒,这可都是平常见都见不了的大人物啊,只要能得到其中一位的赏识,未来的前途绝对不用担忧!
    一时间,眾人只恨自己没那才学,不能参加文会得到贵人赏识,平步青云,斜对面绸缎庄的老板娘正给绣娘分发彩线,闻言尖著嗓子笑道:
    “要说最出风头的,还得数咱们江南的四大才子!杭州的『诗剑双绝』陆文远,听说能在马背赋诗的同时与人对剑;苏州的『妙笔生花』沈清砚,写文章能让老学究都落泪;扬州的『小画圣』徐风之,传闻已得画圣真传,一画千金……”
    她突然压低声音,眼波流转,“不过最俊的还属庐州的顾子谦,听说那模样,比戏班子里的旦角儿还水灵!”
    话音未落,街边说书人惊堂木重重一拍:
    “列位看官!可知道这次文会藏龙臥虎?京城来的那位宋明远,祖父是三朝元老,自小通读二十四史,去年在太学辩论,连翰林院编修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还有那白衣叶公子,上个月在扬州摆下诗谜擂台,最后一谜至今无人能解!”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三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车帘上金线绣著的仙鹤栩栩如生。围观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声中,有人认出这是王家的车架。
    “听说王家二公子为了文会,特意从西域购来夜光墨,写出来的字夜里能发光!”
    “嘖嘖,有钱就是任性,咱们这些穷酸书生,能混个脸熟就不错了……”
    茶馆二楼的雅间里,几位身著锦袍的贵公子正倚著雕花木窗俯瞰街景。为首的少年摇著湘妃竹扇,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依我看,这次文会不过是走个过场。有楚扬王府小王爷在,还不是想捧谁就捧谁?”
    他身旁的同伴连忙摆手:“慎言!小王爷可不是仗势欺人的主,多年来未闻紈絝之名。
    而且听说此次是李家家主亲自请的小王爷出场,要是小王爷才学不足,肆意妄为,那丟的可是李家的脸,多少年苦心经营的楚州文会之名都会烟消云散,绝不会乱来的。”
    楚州文会可以说如今李家的一块儿招牌,三年一办,为了维持公平公正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这些年也从中著实走出了不少人才,这才越办越大,是绝不会让其轻易蒙尘的。
    所以当初李家家主邀请赵煜当主评之一,冒了不小的风险,確实很有诚意,钱富贵之事才会如此轻易的收场,没有再冒出什么波澜。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鐺声。
    一匹灰毛毛驴踏著碎步而来,驴背上的书生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掛著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囊,倒像是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
    他身旁的书童不过十三四岁,背著半人高的书箱,手里还攥著根竹竿,上面挑著油纸伞和乾粮袋。
    “瞧这穷酸样,也敢来参加文会?”
    绸缎庄老板娘撇了撇嘴。却见那书生在茶馆前勒住韁绳,目光扫过墙上的文会榜,嘴角微微上扬。
    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有眼尖的百姓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皮肤白皙如玉,举手投足间带著股说不出的清雅。
    “客官,要住店吗?”
    客栈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天字房还剩最后一间,能俯瞰文会主会场!”书生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放在柜上:“普通客房即可,劳烦准备些笔墨。”
    他说话时声音温润,像是春日里的新茶,清冽中带著回甘。
    待书生上楼后,茶馆里的议论声更盛。
    “这人看著面生,该不会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说不定是扮猪吃老虎!你们没瞧见他看文会榜的眼神,那叫一个……”
    说话的老者突然卡壳,捻著鬍鬚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叫一个胸有成竹!”
    暮色渐浓时,楚州城的灯笼次第亮起。书生站在客栈窗前,望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文会主会场,若有所思。
    书童蹲在地上整理书籍,又跟客栈的人要来打扫工具开始认真打扫客房,突然抬头问道:“公子,咱们真要参加文会?你不是说此次文会暗流涌动,恐有变故吗?”
    书生挥笔在宣纸上书写著什么,闻言轻笑一声,淡然的说道:
    “风云际会方有我等寒门子弟的出头之日,更何况恆宏先生的天理之说已几近於道,绝非寻常腐儒的死板理学教条,说不准哪日就入道成为儒家的又一根支柱,绝不可轻易错过。”
    窗外的风掠过他的衣角,將墨跡吹得微微晕染,恰似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卷。
    一旁的书童却是撇撇嘴,前几日在野外遇到一个少年武者的时候少爷也说那是一个有入道之资的修行者,今天又说李家大儒也快入道,这有道的老神仙是那么简单就能当的吗?
    少爷自己都还是个凡俗之人,成天说这个要入道那个要入道的,天天痴人妄语,唉~看来自己以后也指望不上能大富大贵了······
    一边想著,他手中却不停,不知从哪里又拿出几块抹布开始认真擦拭起窗欞上雕刻的云纹来,每一道凹槽都藏著经年累月的污垢,他便用细竹籤一点点挑出,再拿软布反覆打磨,直到窗欞上的云纹重新泛起温润的木色。
    “你这洁癖的毛病的该好好改改了,一路上连露宿的破庙农房你都要打扫的乾乾净净,大丈夫不拘小节,真不知当初是怎样养成你这样的性子。”
    书生看著自进房来就打扫个不停的书童,有些无奈的抚额,书童將抹布狠狠拧了一把,嘟囔著说道:
    “不嘛少爷,老夫人说过,扫房即是扫心,房子乾净了心也就乾净了,心乾净了就快乐了,就跟少爷读书时很快乐一样,我现在就很快乐啊,为什么要去当什么大丈夫?”
    水花溅在青砖上,惊飞了几只正在觅食的蚂蚁。
    转身擦拭案几的功夫,他又忽然发现砚台边缘凝著乾涸的墨渍,立刻踮起脚尖取下墙上掛著的羊毛刷,沾著清水慢慢刷洗。
    刷毛在砚台沟壑间穿梭,他屏住呼吸,连睫毛上沾了水珠都浑然不觉,直到砚台重新变得光洁如新,倒映出他气鼓鼓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