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上次兰若之行,胡五德毫无疑问是满载而归。
不仅急中生智、凭著一张巧嘴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还成功带回了树妖姥姥愿意响应妖魔乱世的消息。
並且,他还是第一个带回喜讯的妖怪。
其他妖怪要么还没启程,要么便是碰了一鼻子灰、无功而返,要么已经回不来了。
两相比较之下,胡五德的功成,就显得难为可贵起来。
或许是存了千金买马骨的心思,亦或者觉得能者多劳,在赐下功法《望月感气诀》作为奖赏后,黑山老祖又顺势给胡五德加了担子,提拔他做了狐將军,专司黑山与外界精怪之间的交涉、沟通。
然而对此,胡五德却是高兴不起来。
能得到修行功法,他很高兴,但是地位拔高太多,他不喜欢。
更別说,这所谓的狐將军,压根就不是个好差事。
需要经常外出奔波不说,万一遇上个不畏黑山大君威名的精怪,他该如何是好?
好在是黑山老祖给他配了两个隨行护法。
想到这,胡五德扭头瞥了眼自己左右的妖怪——一个是憨头憨脑的山猪精,另一个是木头木脑的乌龟精。
这两个妖怪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届时若是瞧著苗头不对,他便立刻將乌龟精撇下充作挡箭牌,骑著山猪精溜之大吉。
“狐將军,你看俺们干甚呢?”山猪精察觉到胡五德的目光,不由挠了挠脑袋,问道。
“没事,吃你的吧。”胡五德嫌弃地看了眼山猪精手中拿著的肉乾,颇为不耐道。
“哦~哦!吭哧、哼哧——”
胡五德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自己手中行囊,里边装著一枚玉简,正是树妖姥姥需要的阴神法。
除此之外,行囊最里头还压著一本功法法册,名为《血河持度》。
也不知黑山老祖怎么想的,或许是从树妖姥姥索要阴神法得来了灵感,这次胡五德下山,黑山老祖竟直接给了他《血河持度》的功法法册,言说途中若遇其他精怪,大可將此功法提前予其参详,以表黑山诚意。
一听这话,诚意不诚意的胡五德不晓得,但有一点他敢肯定——这本《血河持度》功法,他胡五德这辈子也不会翻看一眼。
因此,从拿到功法的那一刻起,胡五德便看也不看,直接將其塞进了囊底不敢拿出来。
山猪精和乌龟精虽然想看,但也都被胡五德制止了。
对此,他的託词是:
“这功法太过浅薄,配不上二位护法的身份。等咱们回了黑山,我自会往大君面前递话,为二位请功,求大君赐下高深功法。”
『阴神法虽是有了,可大君后续的吩咐,又该如何同树妖开口呢……”
念及此处,胡五德又犯了难,这也是他在岔路口前踌躇不前的原因。
黑山老祖虽然功法赐予得格外爽快,却也並非別无所求——他希望树妖姥姥能答应,容许身后广沱巍群山万壑间的妖怪们,能在兰若寺附近借道,去往人类疆域作乱。
但这又怎么可能?
这里说的“借道”,一听便知道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允许妖怪们自由往返广沱巍与人类疆域。
要知道,但凡是生出灵智的精怪,向来都对领地极为看重,更別说姥姥还是个树妖,恐怕更是对“土生土长”的地盘视若珍宝,一点儿陌生妖怪味儿都不能闻,更何况容许妖怪们在自己的地盘里来回穿梭了。
更要命的是,一旦妖魔们在人类疆域作乱,势必会引来人类修士。
到时候,那些作乱的精怪大可往广沱巍的深山老林里一躲,万事皆消,但树妖姥姥可跑不了,相当於要为精怪们牵累。
因此,胡五德只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的山芋,进退两难。
『难怪老妖二话不说便取了阴神法出来,原来也是在打树妖的主意呢!』胡五德心中暗骂。
这分明是个正大光明的阳谋。
只要树妖答应了借道的条件,那么即便日后想拿了功法不办事,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唉~看来妖类中聪明的不止我胡五德一个,这些活了千年的老妖怪们,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老奸巨猾。』
长吁短嘆过后,胡五德忍不住转目看向吃著东西、满脸傻乐的山猪精,以及只晓得闷头走路的乌龟精,心中稍有宽慰。
『至少在同辈之中,我胡五德还是独占鰲头的。』
他平日里最喜欢和这些妖怪们打交道了!
…………
“姥姥,姥姥,五德回来了!”
收拾好心情,胡五德终究是登上了兰若寺的山门,来到院子里恭敬行礼。
至於那一傻一木的,则是留在了院外。
“来了?”陈舟心中一动。
“阴神法,五德给您带回来了!”说罢,胡五德连忙从行囊中取出功法玉简,双手高高捧起。
陈舟心念一动,当即把玉简隔空摄到身前,但入手后,却发现这玉简表面笼罩了一层法光,好似某种禁制。
见状,胡五德趁时道:
“姥姥,大君说此法珍贵异常,不能轻易示人。因此,他此次愿意將此法赐下,还希望姥姥您能允诺一件事。”
“何事?”
胡五德斟酌措辞,语气诚惶诚恐道:
“大君希望,您能允诺广沱巍的诸多精怪们,能在附近借道,去往人类疆域。”
顿了顿,又接著道:
“若姥姥您答应,只需於心中以道途立誓,玉简上的禁制有感,顷刻便会瓦解。”
借道?
陈舟稍微一琢磨,便看透了黑山大君的算计。
略作思忖后,陈舟又问道:
“你这次来,恐怕不止是为了给我送功法吧?”
“姥姥明鑑!”
胡五德也不隱瞒,直言道:
“五德此行主要是给您送功法,除此之外,也得了份跑腿的活计。”
说著,胡五德將深藏囊中的法册露了出来。
“大君有令,命我带著《血河持度》法册下山,於广沱巍间行走,广邀沿途精怪参详此法,以壮妖魔乱世的声势。”
和胡五德一样,陈舟一听便明白这功法多半有问题,即便没问题,也不正经。
当下也不提翻看,只是在心中飞快盘算,自己该不该允许精怪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