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夜色愈沉,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探出,再次向它缠绕而来。
穿云鹰怒啼,再次挥动利爪,想要像刚才一样將这些烦人的藤蔓撕碎。
但这一次,它骇然发现,爪上的力量竟大不如前。
一爪下去,虽也撕裂了几根藤蔓,却远不如之前乾脆利落,反而感到一阵酸软乏力。
“唳!”
本能告诉它情况不妙。
它猛地振翅,想要逃离,可这一振翅,更是心惊肉跳。
往日里轻盈如风的翅膀,此刻竟沉重无比。
酥骨草的效力彻底发作了。
趁此机会,那些暗紫色的藤蔓蜂拥而至,迅速缠上了它的双腿、翅膀、腰腹……
穿云鹰拼命扭动、撕咬,但浑身力气已被抽空,所有的挣扎都变得徒劳。
它眼中的桀驁被恐慌取代,加上藤蔓上毒刺扎入,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就在穿云鹰即將被藤蔓彻底包裹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咦。
“咦,这后院怎么有动静?莫不是有什么东西被那鬼藤缠住了?”
紧接著,脚步声响起,篝火被重新点燃,李敢举著一根燃烧的树枝,带著老黑去而復返。
他脸上带著惊讶,看著被藤蔓缠得如同粽子般,只剩脑袋还在挣扎的穿云鹰。
“哎呀,老黑你快看,是那头扁毛畜生!”
李敢“大惊失色”,快步上前,但似乎又顾忌食人藤的厉害,不敢靠得太近。
那穿云鹰看到去而復返的李敢,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但隨即被求生欲取代。
它发出哀鸣,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李敢“犹豫”了一下,对老黑道。
“老黑,你警戒四周,这藤蔓夜里邪性的很,怕是带有剧毒,看这鹰的样子,怕是中毒不轻,快不行了,我得救它。”
“汪~”老黑应了一声。
说罢,李敢抽出破山刀,气血微运,刀光闪烁间,斩断缠绕在穿云鹰身上的藤蔓。
食人藤似乎被激怒,更多的藤蔓向李敢袭来。
但李敢手中刀光不停,很快便將穿云鹰从藤蔓的束缚中剥离出来。
此时的穿云鹰,浑身羽毛凌乱。
酥骨草药力加上之前的挣扎,已是彻底脱力,只能睁著一双惊魂未定的鹰眼看著李敢。
李敢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將这头失去行动能力的天空霸主包裹住,只露出个脑袋,口中还安慰道。
“別怕,別怕,我带你回去解毒。”
“这藤蔓的毒厉害得很,幸好我回来取落下的猎刀,不然你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穿云鹰似乎听懂了部分,竟没有过於激烈的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咕咕”声,眼神复杂。
李敢將它轻轻抱起,对老黑使了个眼色,一人一犬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后院。
回到家中,他依照记忆中赵鹰手札里提及的,找来一块厚实的深色粗布,小心翼翼地將鹰头蒙住。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穿云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但酥骨草的效力仍在,它这点挣扎微弱得可怜。
“蒙上眼,能让你安静点,少耗些力气,也好得快。”
李敢对著穿云鹰说道,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熬鹰。
在酥骨草药效过去之前,必须让它初步適应被束缚的状態,並开始建立对他的依赖。
……
夜色如墨,李家坳早已陷入沉睡,唯有村尾李敢家的土坯小院里,还透出一豆昏黄的灯光。
屋內,灶火未熄,映得人影幢幢。
李敢將那用深色粗布蒙了头的穿云鹰,小心安置在墙角一个垫了乾草的大號竹筐里。
这扁毛畜生此刻酥骨草药力未散,浑身瘫软如泥,只余一双锐目被遮蔽后,偶尔在粗布下传来“咕咕”声,透著不安。
“当家的,这……真能成?”
秀娘端来一碗温水,看著筐中那即便落魄依旧神骏不凡的鹰隼,眉宇间难掩忧色。
她虽不通驯兽,却也知鹰性桀驁,寧死不屈。
“成不成,总得试试。”
李敢接过水碗,用手指沾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从粗布边缘缝隙递到穿云鹰的喙边。
“表叔的法子老道,先吊住它的元气,再磨它的野性。这熬鹰如炼器,急不得。”
那鹰感受到唇边的湿润,起初竭力偏头躲避,但终究抵不住生理的渴求,微微啜饮了几下。
李敢也不强求,见它饮了几口便即停手。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方能活得长久。”
李敢语气平和。
此刻这鹰虽无力反抗,但灵智未失,每一分接触,都在构建最初的联繫。
他没有立刻开始“熬”,而是先让这鹰適应环境。
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坐在不远处,就著油灯,再次翻看起赵鹰所赠的那本驯禽手札。
屋內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老黑趴在门口假寐时均匀的呼吸声。
如此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李敢估摸著药力已过去两三成,鹰该恢復些气力了,这才放下手札。
真正的“熬”,此刻方始。
他上前撤去了蒙眼的粗布。
骤然重见光亮,穿云鹰眼中先是茫然,隨即看清眼前环境和李敢,那抹桀驁与凶戾瞬间回归,挣扎著想要站起,扑腾翅膀。
奈何酥骨草效力犹在,它这番动作只引得竹筐晃动,自身却徒劳无功,反而累得喘息不已。
“唳——”
它发出愤怒的啼鸣,鹰眼死死盯住李敢,满是挑衅。
李敢面色不变,依旧稳坐如山,目光平静地与它对视。
同时,【兽语初通】的词条悄然运转。
这叫“对视熬”,熬得就是它的心气。
你怒任你怒,我自岿然不动。
起初,穿云鹰还能梗著脖子与李敢对视,眼中凶光毕露。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李敢如同泥塑木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呼吸悠长平稳。
反倒是那鹰,先是焦躁,继而疲惫,眼神开始闪烁,偶尔会下意识地避开李敢的目光。
它毕竟是禽鸟,心神难以长时间集中,加上体內药力未清,精神很快便萎靡下去,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竟似要睡去。
就在它眼皮即將合拢的剎那,李敢动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身旁的木桌。
“篤。”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穿云鹰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中带著被惊扰的恼怒。
李敢依旧不说话,只是再次与它平静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