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维和球球神魂的眼中,门外那阴魂的轮廓变得清晰了起来。
李维神魂已能凝实显形,但球球却还只是驱物的境界,神魂並不能显化出实体。
不过在神魂之间自能看见彼此,在李维神魂眼中球球此时的神魂是一个十岁左右的人类小孩模样。
看那模样还与李维有几分神似,这是小傢伙与李维相处日久,与他越发亲近后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
心有所念,神魂自变。
“你这阴魂,为什么要拜我们?”
一来到门外,球球立马对著地上叩拜的阴魂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阴魂是个二十岁左右模样的青年,面容清秀,不知道死了多久。
“求上仙垂怜……”
那阴魂见到他眼中的神仙来到自己的面前,便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原来这少年是距离这十余里外的余家村的村民,名叫余生。
生前上山採药不小心跌落山崖,而后阴魂一直被困在这山中。
他之所以阴魂不散,是因为他放不下家中的妻儿,上山前他曾答应妻子一定会平安回去。
不想这一別就是天人永隔,他死后虽成阴魂,却不能离开尸骨太远。
阴魂不知年月,他站在这槐树下等待不知多少年,直到今天之前却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
今晚看到李维和球球竟能看得到他,知道自己是遇到了高人。
他请求李维將自己的尸骨带回村子,让自己能再见一见妻儿。
余生的阴魂说完又对著李维磕了起来。
“阿维,我们帮帮他吧!”球球轻轻的拉了一下李维的手,“他好可怜啊!”
“好!”李维自无不可,看向余生的阴魂,“你先带我们去取回你的尸骨吧!”
余生大喜,叩谢之后立即飘在前方,將李维他们带到自己尸骨所在之地。
那是一处十分陡峭的崖壁,常人很难下去,但是对於能飞天的神魂而言自然十分简单。
这余生不知死了多少年,骨头都烂了一大半,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妻儿是否还健在。
收拾完余生的尸骨之后,李维吩咐余生先回尸骨中休息,明天再带他回家。
余生又是一番拜谢,然后钻进了他的尸骨之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维和球球便带上余生的尸骨往他所说的余家村方向赶去。
李维赶路速度不是很快,但十分恆定,並且他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是经过精心测量一样。
十余里的距离,李维走了近半个时辰。
余家村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此时已是清晨,村子中已有人外出活动。
余家村上山的路边上也有一棵大槐树。
此时大槐树下正站著一位老婆婆,老婆婆身边的大石头上坐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当李维走到槐树下时,正听到小女孩在说话。
“太奶奶,我要走了。”小女孩仰著头看著老婆婆,“以后我就不能来看你了。”
老婆婆脸上满是皱纹,听到小女孩的话后,愣了好一会才道:“小楠要走了啊,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回来啦!”小女孩两只手臂撑著膝盖托著下巴摇了摇头,“阿爹、阿娘说要我去跟什么大王,以后就有好多好吃的。”
小女孩说到这里,心情有些低落,“可是我只想和阿爹阿妈还有爷爷在一起,我不想要好吃的。”
老婆婆这时想要说什么,但当她抬头看向李维所在方向时,她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之色。
有风吹过,卷下槐树枝丫上的残雪,有那么一瞬间,视线被遮挡。
她擦了擦眼角,用手理了理头髮,看著个张思念已久人,不禁露出了喜悦的笑容:“生哥,你回来啦!”
余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尸骨中现身,他看向那老婆婆,“翠儿,我回来了……”
老婆婆笑著笑著就哭了起来,然后她转过身去,“我都成老婆子了,生哥你一点都没变啊!”
老婆婆说著语气已经带上了哭腔:“生哥你怎么一去那么多年,我等著等著人都等老了你还没回来。”
“翠儿,对不起。”余生带著歉意道:“我採药时不小心跌下山崖,跌死了,后来变成鬼想回来找你,又回不来,一直等到这两位上仙帮忙,这才能回来见你。”
余生说著,就走到老婆婆身边,把他搂在怀中,“翠儿在我眼里一点没变,还是我那漂亮可人的娘子。”
“对了,宝儿呢?”
余生拉著老婆婆的手,再也不捨得放开。
“宝儿都长大啦!”老婆婆笑著指著那旁边的小女孩道:“这是宝儿的孙女,也是你的曾孙女,叫余楠。”
接著对著小女孩道:“小楠,这就是你的太爷爷,他回来接我啦!”
“小楠!小楠!”
一个老迈的声音传来,几人转头看去,看到一个老迈的身影正向著这边走来。
“看,那就是宝儿!”老婆婆指著那老头。
“啊!那是宝儿啊!”余生欣慰的点了点头,“我的宝儿长大啦!”
余生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拉著老婆婆对著李维拜了一拜。
这时一阵微风袭来,两人化为点点萤光消散。
“爷爷!”名叫余楠的小女孩对著那走来的老人道:“爷爷,刚刚太爷爷来接太奶奶走啦!”
“你这孩子尽说胡话!”老人慈爱的看了一眼小女孩,然后才对李维道:“法师不要见怪,这孩子总是喜欢说胡话,之前还总说她看到了太奶奶,她太奶都死了好几年了。”
“无妨。”李维微微一笑,“更何况她也不是说胡话,刚刚令堂和令尊確实在这里,不过现在他们都已轮迴转世去了。”
李维说著,將余生的尸骨交给了老人,然后再將事情大概给他说了一下。
“爹真的回来了啊!”老人抹了抹眼角,“原来小楠没有说谎,娘这些年还一直等在这里,生前等了几十年,死后终於能和爹团聚,这也算了了她的心愿。”
老人感慨完,对著李维又是一番道谢,隨后一脸歉意的说家中有事不方便邀请李维去做客,请多见谅的客套话。
李维也没介意,反而露出一脸沉思之色。
看著老人牵著小女孩逐渐远去,球球站在李维的肩膀上,悄悄的道:“这余生和翠儿倒也挺可怜的。”
“尘世如苦海,自有悲欢离合。”
將来我也要承受这样的悲欢离合吗?
这一刻李维心中对自己的“道”有了一点模糊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