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0章 趁夜扰敌
    丑时刚过,郑县內外万籟俱寂,唯有夏虫时断时续的鸣叫声。
    县衙后院的临时臥房內,骨仪睡得正沉,白日里因贼军逃窜而带来的鬆懈,让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然而这沉睡並未持续多久。
    “咚……咚……咚……”
    “杀——!!”
    擂鼓声夹杂著隱隱约约的喊杀声,陡然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骨仪猛地惊醒,下意识坐起身,心臟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招討使!招討使!”
    亲兵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起来颇为焦急。
    “外面何事!可是贼军夜袭?”骨仪一边厉声问道,一边手忙脚乱地摸索著散落在床边的官袍和幞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暗中,衣带缠在了一起,他不断费力地撕扯著。
    “回招討使,城外似有敌情!有鼓譟和喊杀声!”
    简直是废话,当本官耳朵聋吗?
    骨仪顾不上官袍是否穿戴齐整,胡乱系好衣带,趿拉著鞋子就衝出门去,而亲兵们早已举著火把在外等候,人人脸上都带著惊疑不定的神色。
    “上城!”
    骨仪哑著嗓子发出命令,当先朝著东城墙方向快步奔去,亲兵们连忙举火护卫左右。
    登上城墙被夜风一吹,骨仪才感觉稍微冷静了些,他扶著垛口,极力向城外黑暗中眺望。
    然而目力所及之处,除了远处唐军营地方向有零星火光,以及更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根本看不到任何敌军攻城的跡象。
    那扰人清梦的擂鼓声和喊杀声飘忽不定,时而感觉在东面,时而又觉得在南边,实在难以捉摸。
    城下,隋军大营却已是乱象纷呈。
    “敌袭!快起来!”
    “弓手!弓手上墙!”
    “我的枪呢?!”
    营寨內人影幢幢,被惊醒的士卒们匆忙抓起兵器,有人点亮了火把,试图照亮营柵外的黑暗,反而將自己的位置暴露无遗。
    军官们的呵斥声、士卒的奔跑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与城外的鼓譟遥相呼应,更添混乱。
    “看清楚了吗?贼军在何处?”骨仪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校尉,疾声问道。
    那校尉一脸茫然,指著黑暗深处:“回招討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啊!听著像是从那边林子传出来的……”
    骨仪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虎賁郎將张兆光顶盔摜甲,快步登上城头,他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甲冑下的战袍都未曾系好。
    “招討使。”
    张兆光来到骨仪身边,语气沉重:“贼人奸诈,这是疲兵之计!他们根本不打算真的攻城,就是想搅得我军不得安生!”
    骨仪听著远处不断传来的鼓譟声,又回头看了看乱糟糟的营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何尝不知这是疲兵之计?但知道归知道,这阳谋却难以破解。
    “可能派兵出营,循声驱赶?”骨仪沉吟著问道,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张兆光立刻摇头:“不可!如今敌情不明,夜间出兵极易中伏!韩世諤用兵老辣,这黑暗之中不知藏著多少弓弩刀剑,正等著我们出去呢!”
    骨仪沉默了片刻,张兆光说得在理,夜间冒然出击风险太大。
    但他听著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动静,看著营中士卒因疲惫和紧张而显得惊惶的脸,心中烦躁愈盛。
    “难道任由他们在那里聒噪,让我军將士彻夜难眠?”骨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气,“明日若是贼军真的大举来攻,我军士卒精神萎顿,该如何迎战?”
    张兆光也为难起来。
    守则军心士气被不断消磨,攻则可能落入陷阱,这確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就在他们犹豫之际,城外的鼓譟声却毫无徵兆地停止了。
    来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整个世界都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夜风吹过垛口的微弱呜咽,以及营寨中渐渐平息的骚动。
    许多刚刚拿起武器的隋军士卒面面相覷,在火把的照耀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走了?”骨仪有些不敢相信,依旧凝神倾听了片刻,確认那恼人的声音真的消失了。
    张兆光鬆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贼军狡黠,不可不防其去而復返。”
    骨仪点了点头,刚想下令让部分士卒保持警戒,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
    “招討使。”
    这时,昨日曾得令出战的王校尉突然开口说道:“末將观今夜情势,贼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动静虽大却无攻城动向,依末將看,前来骚扰的必定只是小股人马,数量绝不会多。”
    骨仪闻言,心中一动:“王校尉的意思是?”
    “若是大队人马,行动难以如此迅捷隱蔽,更不可能这般来去如风。”王校尉分析道,“他们就是仗著天黑,觉得我军不敢轻易出击,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若置之不理,恐怕后半夜乃至明夜,他们都会故技重施,届时我军將士休息不好,这仗就没法打了!”
    骨仪背著手在城墙上踱了两步,觉得王校尉所言亦有道理,若只是派精锐游骑出击驱赶小股人马,不仅风险可控,还能换来宝贵的休整时间。
    “言之有理。”骨仪停下脚步,下定决心,“传令,就点五十精骑,由王校尉亲自率领,出营查探驱赶贼军!若遇小股人马务必歼灭!若遇大队即刻撤回,不可恋战!”
    “末將领命!”王校尉抱拳领命,转身快步下城。
    一刻钟过后,郑县东门悄然打开,五十名裹蹄衔枚的隋军骑兵滑出城门,迅速没入黑暗之中。
    骨仪直接没有回府,就在城楼上找了处地方坐下,亲自等候消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城內外渐渐恢復了平静,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一个时辰过去了。
    派出去的游骑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讯传回,骨仪的心不禁提了起来,一种不祥预感縈绕在心头。
    张兆光也数次派人去城门处询问,得到的回报都是“未见返回”。
    就在骨仪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再派斥候出城接应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快速靠近东城门。
    “开门!快开门!”嘶哑的呼喊声在城下响起。
    骨仪猛地站起,扑到垛口边,借著城头火把的光亮,只见城外只有零零散散十余骑狼狈奔回,人人衣甲染血,坐骑喘著粗重白气。
    为首的正是那名王校尉,此刻他头盔不见,髮髻散乱,脸上还带著一道血痕。
    “怎么回事?!其他人呢?!”骨仪朝城下厉声喝问。
    王校尉抬著头,脸上尚带著恐惧:“招討使!我们跟著动静追出去三四里,刚进一片矮树林就中了贼军的埋伏!其他弟兄都没能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