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你这个叛徒！
    北境，海豹湾沿岸。
    凛冽的寒风从灰濛濛的狭海方向席捲而来，抽打著光禿禿的岩石海岸和稀疏低矮的针叶林。
    乔拉·莫尔蒙骑在一匹矮种马上，面容绷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他身后，跟隨著一百名骑手。
    他们穿著板甲衣，外面罩著各种杂色的厚斗篷抵御风寒，只有马匹的响鼻和盔甲摩擦的轻微声响打破这死寂的荒凉。
    不久前，一直待在斯卡格斯岛的乔拉收到了征服堡的信件。
    刘潜命令他登陆北境，拉拢北境诸侯。
    乔拉接到这个命令之后，立刻开始琢磨起了刘潜的意图。
    他心中冷笑。
    在他看来，那个东方人必然是想借莫尔蒙家族的名义让北境诸侯臣服於他。
    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
    北境西海岸在铁群岛的铁蹄下呻吟，深林堡等城堡沦陷。
    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在血色婚礼上被最信任的封臣们捅了刀子，史塔克家族的血脉只剩下女性。
    而罗柏临死前，竟將艾德的女儿珊莎许配给了那个东方人。
    这无疑给了东方人对临冬城最直接的宣称权。
    如今，临冬城飘扬著剥皮人家的恐怖旗帜，卢斯·波顿窃据了北境守护之位。
    他此刻却要带著区区一百人，去拉拢那些手上还沾著少狼主鲜血的贵族？
    这无异於赤裸裸地挑战波顿的权威，更是狠狠抽打那些背叛者的脸。
    他们会如何看待他？
    一个摇尾乞怜的东方人走狗？
    一个妄图借势翻身的可怜虫？
    乔拉咀嚼著自己所知的信息，脸色越发阴沉晦暗。
    他不想面对那些背叛封君的贵族，更深知自己势单力薄。
    刘潜只给了他一百骑兵，这与其说是助力，不如说是一种羞辱。
    乔拉心中涌起一股屈辱的怒火，但隨即又想起了远在征服堡的夫人还在东方人手中。
    他心中苦涩，只能將这屈辱的使命硬生生咽下。
    思虑良久，他选择了安柏家族的最后壁炉城作为第一个目標。
    大琼恩·安柏在他未被流放前，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甚至一起喝过酒，算是有几分浅薄的交情。
    乔拉以为这份旧谊或许能成为撬开对话的缝隙。
    况且，安柏家距离他所在的位置最近。
    队伍在荒凉的原野上跋涉多日，视野尽头终於出现了最后壁炉城那由巨大灰色条石垒砌的轮廓。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寒风中，守护著七国北疆。
    当乔拉一行抵达城下，城头的守卫早已发现他们。
    很快，沉重的橡木大门“吱嘎”一声打开，放下吊桥，两骑当先而出，身后跟著一百余骑兵。
    为首者正是大琼恩·安柏。
    他骑在马上，身躯依旧壮硕如熊，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翻涌著狂怒。
    身边是他的儿子小琼恩，同样面色铁青。
    两骑衝到乔拉面前不足十步处停下。
    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大琼恩甚至没等乔拉开口，粗壮的手臂直指乔拉，咆哮道：“乔拉·莫尔蒙！你这无耻的叛徒！你还有脸踏上北境的土地？！还有脸来我的最后壁炉城？！”
    乔拉的心猛地一沉，试图解释：“安柏大人，请听我解释！我也是被逼无奈，我的夫人被那个东方人挟持，我是被迫才为他效力，请您理解我的处境！”
    他顿了顿，试图抓住对方可能存在的对史塔克的愧疚感：“罗柏·史塔克已经將珊莎小姐许配给了东方人，按照维斯特洛的律法和传统，他们的后代將拥有对临冬城的合法继承权，我此来，正是想与您商议，如何联合忠於史塔克的力量，共同对付波顿这个窃贼，恢復北境的秩序！”
    乔拉提到罗柏·史塔克的名字时，大琼恩脸庞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慌乱和心虚。
    大琼恩在血色婚礼上同样也给了那个年轻国王冰冷一刀。
    之所以做出那样背叛誓言的污行，源於他对罗柏的诸多不满。
    隱瞒凯特琳想要交出琼恩·雪诺的命令，悍然召集封臣南下。
    轻信席恩导致铁群岛趁虚而入，北境沦陷。
    不顾封臣意见，擅自向那个俘虏过诸多北境贵族的的东方人借来马人。
    在兰尼斯港对河湾地军队发动攻击导致北境损失惨重，马人军队更是趁机逃离队伍。
    母亲凯特琳夫人疑似放走弒君者却未做惩罚，反而冷酷处死卡史塔克伯爵。
    这些对罗柏不满堆积如山。
    当看到葛洛佛、菲林特、陶哈等家族率先举起屠刀时，那份积压的不满和对现实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他心中的忠诚。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小琼恩。
    而事后，那些没有参与屠杀的贵族，如黛西·莫尔蒙夫人和美奇·赛文伯爵被送到君临，那个时候泰温已死，凯冯还未赶来暮谷镇，这些被俘虏的北境贵族最终被瑟曦处死。
    但这些自我安慰无法洗刷大琼恩心中的耻辱感，更无法面对此刻乔拉提及的史塔克之名。
    这耻辱感瞬间转化为更猛烈的怒火，指向眼前这个比他更罪孽深重的叛徒。
    “理解你的处境？！”
    大琼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乔拉·莫尔蒙！收起你那套虚偽的说辞，在我们被俘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是你写信给君临的御前会议，出卖了我们的位置和情报，才让我们几万七国联军葬身鱼腹，让我们这些贵族像牲口一样被关押了半年之久，你还有脸提被逼无奈？！”
    乔拉立即辩解道：“安柏大人，我当时是奉命臥底，想里应外合，但我的身份暴露了，我被东方人识破，关进了大牢，你们被俘的时候，我同样身陷囹圄！”
    “牢里？！”
    大琼恩气极反笑，讥讽道：“哈哈哈！好一个牢里”，乔拉爵士，你在我们所有被俘的七国贵族面前，趾高气扬地宣称要成为新的北境守护时的那份胆量去哪了？你还亲口说，你的姑姑，梅姬·莫尔蒙夫人，她的死是死有余辜！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我大琼恩今天就要替熊岛、替北境清理门户！”
    “梅姬姑姑——死了？！”
    乔拉彻底惊呆了。
    他完全不知道梅姬的死讯，更不明白大琼恩为何会认为他说了那些话。
    但此刻，解释已经苍白无力。
    他看到大琼恩那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杀了他！”
    大琼恩怒吼著，猛地抽出腰间沉重的双手巨剑，催动战马，轰然向乔拉衝来他身后的小琼恩和安柏家的骑手也齐声吶喊，刀剑出鞘，策马紧隨其后，掀起一片泥泞的雪沫。
    乔拉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带来的那一百名士兵。
    然而，那百名骑兵不知何时早已悄然调转了马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来时方向狂奔而去。
    只留下一片飞扬的尘土和马蹄印。
    圈套！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乔拉瞬间明白了。
    刘潜根本不是想要他拉拢北境贵族，而是把他送入虎口。
    “该死的！”
    乔拉怒骂一声，恐惧和愤怒交织，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拉韁绳，狠狠一夹马腹，向那些逃跑士兵的方向衝去，希望能追上他们，或者至少利用他们吸引一部分追兵。
    大琼恩的怒吼和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紧追不捨。
    乔拉拼命抽打著马匹，在荒原上亡命奔逃。
    他不敢回头，只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箭矢破空的厉啸。
    一支箭擦著他的头盔飞过，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伏低身体，將整个身体贴在马背上，祈祷著坐骑能再快一点。
    不知奔逃了多久，天色渐暗，乔拉终於一头扎进了一片茂密的杉树林。
    浓密的树冠遮挡了光线，也暂时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他在迷宫般的林间小径中穿梭，利用地形和夜色，终於渐渐甩脱了身后的安柏追兵。
    当四周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树枝摩擦的呜咽时，乔拉才敢稍稍放慢速度。
    他勒住口鼻喷著白沫的马匹，大口喘息。
    然而，喘息未定，林中深处，再次传来了清晰而密集的马蹄声。
    乔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伏低身体，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东南方的一座低矮山丘。
    在林木的阴影下，几十名骑手的身影逐渐显现。
    他们身披灰褐色的皮甲，手中平举著锋利的长枪，另一只手则握著绘有独特徽记的箏形盾牌。
    那盾牌上的图案，让乔拉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被剥去皮肤的血红色人形。
    波顿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