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真的很饿
    “嚓！”
    艾丽婭拔出手半剑。
    剑刃寒光凛冽，但那些啃食腐肉的人却视若无睹。
    她再也忍不住了，飞起一脚，將一个距离最近的菸农从餐椅上踹出两米远。
    紧接著，手半剑挥出。
    那布满蛆虫的餐盘，连带著半边餐桌，都被劈成了两半。
    然而，那被踹倒在地的菸农如行尸走肉一般，手脚並用地爬回了餐椅。
    他抓起桌上的混著餐盘碎片的蠕动腐肉，拼命地往嘴里塞，即便碎片將他的嘴唇划破，鲜血直流，也片刻不停。
    看著这幅场景，艾丽婭只感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干什么的？”
    “哪来的疯女人！敢在坦恩家的庄园撒野！”
    “卫兵！快去哨塔喊卫兵！”
    餐厅里，一部分食客纷纷起身，愤怒地指责著那个打扰他们用餐的“匪徒”。
    而另一部分，则依旧机械地自顾自“进餐”。
    “艾丽婭？你疯了吗？”瓦莱丽焦急地赶了过来。
    她死死按住艾丽婭的剑柄，眼中满是不解。
    卢卡斯也快步上前，拦在了艾丽婭的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要突然打人？”
    “鬆开！”
    艾丽婭一声怒喝，挣脱了瓦莱丽的手。
    手中剑高举，竖在她脸的一侧，璀璨的神圣光芒在剑脊上显现。
    她看著满座的腐肉，又看向阻拦自己的队友，嘴唇颤抖，想要嘶吼出真相。
    但话到嘴边，却发现真相荒谬到无法解释。
    她甚至不確定，到底疯的是这个世界，还是她自己？
    “我来吧。”
    一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紧接著，一道伟岸的身影迈步上前，坚定地站在了她的侧前方。
    李昂一步站定，手腕一沉。
    “刺啦—
    ”
    页锤在地上划出一串弧形的火花，最后稳稳落在他的肩上。
    他用充满杀气的目光，扫过周围。
    那些站起身、脸上还残留怒意的食客，都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李昂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那些对外界刺激有反馈的食客，大多面部肌瘦，带著些许尸斑。
    这是受负能量侵蚀，半亡灵化的特徵。
    只有接近死亡，才能削弱迷雾的影响？
    李昂心中冷笑。
    难怪那个胖厨子也能保持自我，看来也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货色。
    “大个子，怎么连你也————”
    瓦莱丽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昂，“难道你也疯了吗？”
    卢卡斯眼中的痛苦更甚。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邀请好友来家做客，好友却突然要把家砸了。
    一直沉默的安娜，则缓缓走到李昂身前，柔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跟我们说说吗？”
    李昂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总的来说，你们的认知被扭曲了。”
    “什么？”卢卡斯和瓦莱丽一愣。
    李昂指前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没有美食，没有壁炉。只有生蛆的腐肉与烧焦的残肢。”
    “这——这怎么可能？”卢卡斯下意识的反驳，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自家的庄园变成了这样。
    他拨动了下琴弦，释放了一个【侦测魔法】。
    而然，在他的视野里，烤肉依旧滋滋冒油，麵包依旧鬆软诱人。
    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这说明此处的精神干扰並非来自【幻术】或【惑控】的魔法。
    可除了魔法手段，难道还有其他的干扰方式吗？
    难不成是幽暗地域的致幻孢子，长在的自家庄园里了？
    当然，还有这种可能————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李昂。
    李昂阁下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李昂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我不奢求你们不相信自己的感官、魔法、逻辑，转而来相信我。但至少现在，站我身边，別乱吃，別乱走。”
    “那好吧。”
    安娜若有所思地点头，转身便站在了李昂的身后，“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选择无条件相信李昂阁下。”
    “可——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还是————”瓦莱丽有些手足无措，那些烤肉的香气是那么真实，就算从李昂口中听到“真相”，她也依旧馋的流口水。
    “等。”李昂淡淡道。
    “等？等什么？”
    “等这场宴会真正的主角哨塔卫兵。”
    说罢，李昂便不再言语，目光如炬盯著前方。
    他倒要看看，那一路拖拽尸体的卫兵，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
    “卫兵！卫兵到了！”
    后方有人高喊：“拦住那群闹事的！別让他们跑了！”
    话音未落。
    食堂另一侧的大门被粗暴踹开。
    沉重的铁靴踩地声，由远及近。
    紧接著，五名身穿制式鎧甲，腰佩长剑的卫兵，闯进了眾人的视野。
    “是谁？”
    一名身材格外魁梧、披著披风的领头卫兵，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周围低声怒喝道“轰”
    “是谁在这里闹事？”
    “嚓！”
    回应他的，只有艾丽婭剑刃上的愈发夺目神圣之光。
    剑刃轻轻晃动，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前荒谬的景象让她无所適从。
    李昂皱著眉，死死盯著那群卫兵。
    在他的眼中，那不是卫兵，而是一群穿著卫兵衣服、满嘴尖牙、皮肤灰败的【食尸鬼】。
    尤其是领头那人，似乎还是【食尸鬼】的变异个体——【妖鬼】。
    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即便是几米外的李昂依旧能够闻到。
    这场景太诡异了，一群食尸鬼竟然堂而皇之口吐人言，维持著秩序？
    难道是角色扮演上癮了？
    还是食尸鬼也同样会被迷雾干扰心智，並坚信自己就是卫兵？
    在周围“热心群眾”的指引下，那只领头的妖鬼很快就锁定了李昂等人所在的方向。
    准確地说，他是锁定了卢卡斯。
    “卢卡斯少爷？是你吗？”
    妖鬼那沙哑的音色，此刻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关切，“没想到几年没见，您都长这么高了？”
    卢卡斯一愣。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领头卫兵”，那健硕身影逐渐与记忆中的轮廓重合，他试探著开口：“你————你是，勒布朗队长？”
    “哈哈，难为少爷还记得我这个老骨头。”妖鬼“勒布朗”咧出一口掛著不知名碎肉的利齿，快步走了过来。
    “来，”他展开双臂，小臂长的利爪带著乾涸的血跡，“让我看看，你这几年是不是又长进了。”
    卢卡斯面带兴奋，他下意识地想要衝上前迎接。
    “別过去。”
    一只大手稳稳扣住了他的后领，令他不得寸进。
    他身后，李昂面沉如水。
    而与此同时，艾丽婭侧身一步，挡在了卢卡斯身前，剑尖已经直指勒布朗。
    “李昂阁下！艾丽婭！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卢卡斯终於忍不住爆发了。
    他试著用尽最后的力气去將队友拉回“正轨”，认真地解释著：“这是负责看守哨塔的勒布朗队长！我知道你可能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但你可以告诉勒布朗啊，他一定会协助我们的。”
    说著，他眼含希冀地看向那个妖鬼：“是吧？勒布朗队长？”
    然而，面对卢卡斯的呼唤，妖鬼勒布朗却没有爽朗答应。
    他看著李昂的眼神，与近在咫尺的剑锋，那张苍白瘮人的脸上，竟是挤出了一丝困惑、无奈与惊恐。
    “少爷——我恐怕————”他无视了指著自己的剑尖，向前挤了一小步，刻意压低的声音却难掩深深的绝望：“我恐怕没法协助你们了。
    7
    “什么？”卢卡斯愣住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很饿————”
    勒布朗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著卢卡斯，鼻翼抽动，似在嗅著什么美味，又似在克制著某种本能。“从迷雾降临开始，我的胃口就一天比一天大，昨天我一天吃了十顿饭，但还是很饿——————真的很饿————”
    突然，他猛地抬头。
    那张嘴角撕裂、布满尸斑的面孔对准了李昂，浑浊的眼中闪过乞求：“这位神父大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厌恶，你知道原因，对吧？”
    李昂当然知道。
    永恆的飢饿诅咒折磨著食尸鬼，迫使它们对尸体產生了一种徒劳却疯狂的渴望。
    即便尸体无法带来丝毫营养，它们也不得不通过吞噬来缓解痛苦；若找不到尸体，它们便会亲手製造一具。
    李昂嘴唇轻启，刚要开口。
    “不！不要说出来，”勒布朗猛地摆手，神色挣扎，“我无法面对那个现实。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永远不要醒来。”
    卢卡斯彻底呆滯了。
    “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儘管被李昂薅著领子，他依然试探著想要靠近，“我的同伴中有两个牧师，他们可以帮你。”
    可下一瞬，李昂只觉手中一轻，卢卡斯的身子被勒布朗一把推开，跟蹌著栽回在他脚边。
    “快走！”
    勒布朗看向李昂，从喉咙里挤出低吼：“请——请求神父大人，带著卢卡斯少爷快点离开这里！不，是离开这座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