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血痕
    男子那张苍白的脸，也转向了李昂。
    表情似笑非笑。
    诡异的场景令李昂心中一紧。
    但他横在半空中的页锤，最终还是没有挥出。
    没办法，儘管眼前这个男子举止诡异，动作僵硬，但確实是个活生生、有呼吸的人。
    即便按照坦帕斯的教义，也严禁残杀手无寸铁的平民。
    僱工男子仍在看著李昂。
    不，不能说是看。
    只能说是睁开眼，將瞳孔对准李昂。
    那瞳孔黑褐色，带点反光，李昂甚至能隱约看见自己的倒影。
    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別。
    过了半秒，男子似是没等到回应，僵硬地將脖子转了回去。
    “————连你都不知道？你那鼻子不是最灵了吗————”
    说罢，拖拽麻袋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李昂眉头紧皱，紧盯著那人。
    他可以確认，对方並没有和他说话。
    或者说，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那男子的每个动作，就像是设定好的脚本，只等著到了固定的位置时，做出固定的反馈。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李昂试探著伸出手，拦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就像是没知觉的行尸走肉，就算被李昂的大手阻挡，双腿却依旧执著地在原地机械地迈动。
    “李昂，上面怎么样了？”身后的地下室入口，传来了艾丽婭的低喊。
    李昂看了眼原地踏步的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大概算————安全吧。你们出来看看。”
    【坦恩庄园·后勤仓库】
    在瓦莱丽的接应下，就连瘦弱的卢卡斯也顺著绳索爬了上来。
    此刻，眾人正围在这个不知疲倦的僱工身边，面面相覷。
    “他————算是亡灵吗？”李昂看向艾丽婭，“或者，就像你说的那种半亡灵化？”
    儘管心中有了决断，李昂还是要请相关的专家確认一下。
    艾丽婭皱著眉，围著那人转了一圈，又是探鼻息，又是感应脉搏，最终摇了摇头。
    “不是。有呼吸，有心跳。而且身上的负能量的味道很淡，就连皮肤头髮也很健康。”
    “那他是怎么回事？”瓦莱丽凑上前，用尾巴在那人面前晃了晃，“中邪了？”
    安娜驻足端详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分析道：“这种症状————倒是和一些强大的惑控系法术相似，不过深度的精神催眠应该也能做到。”
    她看著那人原地踏步的模样，眼中闪过不忍：“他的自我意识已经被困住了，只留下依靠惯性生活的本能。”
    “催眠？”卢卡斯精神一振，思路活跃了起来，“据说某些古老的诗人曲谱，也能让人陷入这种清醒梦”的状態。”
    “別猜了。”
    李昂打断了他们的討论，抬起手掌，在那人的后颈比划了一下，“先把他敲晕带回去。用圣水或祝福术之类手段，看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说著，他化掌为刀，对准那僱工的后颈，直落而下。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惊恐的喊叫，突兀地从迷雾中传来。
    李昂的手掌悬停在了半空。
    其余人瞬间警觉，结成阵型，面向声音来源。
    迷雾翻涌，一个圆滚滚的黑影，跌跌撞撞地跑出迷雾。
    那是一个穿著沾满血跡与油污的粗布围裙，身材肥硕得像个酒桶的中年男人。
    他正双手撑著膝盖，不停地喘著粗气。
    只是那肚子有些太大了些，大到围裙都有些盛不下，赘肉隨著喘息而颤抖。
    看到李昂等人戒备的眼神，胖子嚇得举起双手，急忙求饶：“別！別动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不是敌人。”
    李昂没有说话，死死盯著胖子的眼睛。
    瞳孔灵动，时不时在自己与队友身上跳跃。这说明对方意识清醒，並非在和空气对话。
    李昂没有放鬆警惕，指了指那个仍在原地踏步的僱工，问道：“那他是怎么回事？”
    胖子咽了口唾沫，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他叫老约翰，別误会，他不是亡灵。他只是生病了。”
    “生病了？”安娜问。
    “对，都怪这该死的迷雾！”
    胖子鬆了口气，用脏兮兮的围裙擦了把汗，解释道：“这雾气有毒，吸多了就会变成这样，像丟了魂一样，只知道干活。我是这里的主厨，全靠皮糙肉厚体质好，才勉强撑住。”
    “主厨？”
    李昂面露疑色，凑到了卢卡斯的耳边，將声音压得极低：“你家的主厨？你认识不？”
    “我上哪认识去？”卢卡斯一脸无奈，解释道：“庄园的大锅饭都是供给菸农和卫兵的。这里的饭，我一次都没吃过。”
    看来身份没法核实。
    但对方这打扮，倒是挺像厨师的。
    “几位是深水城派来的救援队吗？”胖主厨看向李昂等人的眼神，已变得格外热切，，“太好了！讚美月亮女士！”
    “要是你们再不来，我们的食物可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
    李昂一愣，指了指迷雾，不解地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逃出去？坦恩家给你们开了多少钱？这种时候了还在坚守岗位？”
    “逃？”胖厨师摊了下手，语气无奈中带著一丝绝望：“我也想逃，可我们根本就出不去！”
    他指著周围的迷雾：“庄园的四周都是更浓的迷雾墙。走进迷雾的人，要么鬼打墙一样回到原地；要么————就是在第二天发现了他的身体碎片。”
    厨师脸上露出庆幸，话锋一转：“不过好在，只要我们待在厨房区域，卫兵们就会保障我们的安全。”
    他拍了拍肚子，自信道：“毕竟，卫兵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嘛。”
    逻辑听起来倒是没啥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庄园的周围真的有迷雾墙吗？
    至少他们来的时候，是没有的。
    有迷雾墙的话，那些进出庄园、巡逻的卫兵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那两个受贿被罚的守卫，他们明明只要向前再走几步，不就走出庄园了吗？
    还有种可能，只有庄园大门才能自由出入，而大门由於某些原因被坦恩家的卫兵封锁了。
    “几位英雄，別在这儿站著了。”胖主厨热情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跟我来食堂歇息吧，那里有麵包和热菜。当然——————酒也有点，但我希望等大家获救、庆功的时候喝。”
    他继续道：“正好，马上也到卫兵们的饭点了，我想你们既然是救援队，也许可以找他们问问，他们可比我这个胖厨子知道的多。”
    “卫兵吗————”李昂摩挲著下巴。
    这胖厨子已经知道他们所在的地下室，除非把其杀死，不然继续躲避卫兵的意义似乎不大。
    他们初来乍到，確实需要一些关於庄园的情报。
    最糟糕的结果，也就是被罗德里克赶出庄园。
    那也比在危险的迷雾中乱撞要好。
    在与眾人交换了眼神后，李昂点了点头，“带路吧。”
    胖厨子諂媚地笑了下，转身在前方领路。
    眾人紧跟其后。
    而那个被称作“老约翰”的僱工，依旧如行尸走肉般，拖著麻袋与眾人並肩而行。
    走了几步，李昂眉头骤紧，心头猛地一跳。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脚步猛地一停，低头，看向脚下。
    深灰色的硬土上，两个倒霉卫兵留下的暗红色的血痕蜿蜒向前。
    而他们，每一步，都不偏不倚地踏在血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