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企鹅游戏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a工作室，冯驥的工位前。
    他刚刚提交了“天天爱修仙”项目的最后一个版本。
    屏幕上，那个“首充6元”的按钮，在他反覆的优化下，变得更加醒目，更加诱人。
    项目总监路过他的工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冯，干得漂亮！”
    “上线之后，庆功宴上我敬你三杯！”
    “技术负责人的位置，我给你留著！”
    总监的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冯驥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眼神，空洞地看著屏幕，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在这里，奋斗了整整八年。
    从一个青涩的毕业生，到一个年薪数百万的技术大神。
    他拥有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他也失去了，那个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打开自己的私人邮箱。
    里面，躺著一份他利用业余时间，断断续续做了好几年的技术demo。
    那是一个用程序生成的，充满了东方奇幻色彩的，庞大的开放世界。
    虽然简陋，但里面蕴含的，是他对游戏最纯粹的理解和热爱。
    他还整理了一份作品集。
    里面全是他这些年来，发表在各种技术论坛上的，关於引擎、图形学和游戏架构的深度文章。
    这些，才是真正的他。
    而不是那个，只会优化付费按钮的，企鹅员工冯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將技术demo、作品集，连同一份言简意賅的简歷，打包成一个附件。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被他置顶收藏的网页。
    神话互娱的官网。
    那个孤独的猴王，依旧在眺望著远方。
    他將附件添加进去，收件人地址，填上了那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邮箱。
    <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0e667c4e7d666b60697b6f206d6163">[email protected]</a>
    邮件的標题，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只写了十个字。
    “一个等待了十年的游戏程式设计师。”
    点击，发送。
    那一刻，冯驥感觉自己身上，那副压了整整八年的。
    由房子、车子、高薪和虚名构成的沉重枷锁。
    仿佛瞬间崩碎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感，传遍了全身。
    他笑了。
    笑得像个终於挣脱了牢笼的孩子。
    冯驥平静地打开公司的oa系统，找到辞职申请页面，填写，提交。
    然后，他关掉电脑，拿起自己的背包。
    没有和任何人告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他奋斗了八年的大楼。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深南市深夜的凉风，吹在他的脸上。
    他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的人生，將不再一样。
    ……
    凌晨一点。
    睡梦中的马浩雄，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这是他专门为神话互娱的招聘邮箱，设置的关键词提醒。
    一旦收到包含“企鹅”、“猪场”、“核心”、“引擎”、“美术”等关键词的简歷，手机就会立刻报警。
    “谁他妈这么晚投简歷……”
    马浩雄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发件人姓名：冯驥！
    邮件標题：一个等待了十年的游戏程式设计师。
    “我草！”
    马浩雄激动得差点从床上直接跳起来。
    冯驥！
    那个被誉为“代码之神”的冯驥！
    那个企鹅游戏引擎部门的定海神神针！
    那个方总点名，要第一个挖过来的男人！
    他竟然……真的投简歷了！
    马浩雄的手都在抖，他立刻拨通了方羽的电话。
    “方总！方总！”
    “鱼！大鱼！”
    “天大的鱼上鉤了！”
    ……
    第二天一早。
    冯驥从宿醉中醒来，头痛欲裂。
    昨晚，他一个人，喝光了一整瓶威士忌。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同事和领导打来的。
    微信里，更是被各种信息轰炸。
    “冯哥，你真辞职了？疯了吗？”
    “老冯，总监快气炸了，让你赶紧回公司！”
    “驥哥，你走了我们项目怎么办啊！”
    冯驥没有回覆任何一条信息。
    他知道，从他递交辞呈的那一刻起。
    他就和那个世界，彻底告別了。
    冯驥有些忐忑地点开自己的私人邮箱。
    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回覆。
    或许，人家根本看不上自己吧。
    毕竟，投简歷的人，肯定成千上万。
    当他看到收件箱里，那封来自一个陌生邮箱的未读邮件时。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发件人：fang yu。
    邮件標题：re: 一个等待了十年的游戏程式设计师。
    是方羽！
    他竟然亲自给我回信了！
    冯驥的手指，微微颤抖著，点开了那封邮件。
    信的內容，很短。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一段，像是朋友间对话般的文字。
    “冯驥，你好。”
    “你的demo，我看完了，很震撼。”
    “那个世界，很美。”
    “我能看到，你在里面藏了无数的星星。”
    “我知道，你等了十年。”
    “我也在等，等像你这样，心里还藏著星星的人。”
    “欢迎回家，游戏人。”
    “我在琴岛，为你温了一壶酒。”
    信的最后，是方羽的私人电话號码。
    看完这封信，冯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泪流满面。
    “欢迎回家，游戏人。”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冯驥擦乾眼泪，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那个號码。
    ……
    当天下午。
    冯驥离职的消息，通过hr系统，在整个企鹅內部传开，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而冯驥本人，则在他的行业朋友圈里，更新了一条动態。
    他没有说任何关於离职原因的话，也没有抱怨老东家。
    他只发了一句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去做一款，对得起自己的游戏了。”
    配图，正是神话互娱官网上，那张孤独的，眺望远山的悟空背影图。
    这条动態。
    彻底炸翻了整个，原本还在观望和犹豫的，华夏游戏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