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內的烛火摇曳不定,將人影拉长成扭曲的形状投在石墙上。
海因里希皇子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双眼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贵族们,目光如同钝刀刮过每个人的脊背。
“从今日起,”
皇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艾登·阿尔高將代行摄政权。”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锭砸进冷水里。
能听见贵族们的呼吸声瞬间凝固。
老巴尔特伯爵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保养得宜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天鹅绒披风。
年轻的维恩侯爵嘴角抽动,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蓝眼睛里闪过不甘。
就连向来沉稳的宫廷总管,藏在银丝手套下的指节也发出了细微的咔噠声。
他们当然想反对。
这些靠著血脉和联姻爬上高位的蛀虫,怎么会甘心向一个出身低微的私生子低头?
渡鸦的灰烬符文在艾登眼角跳动,让艾登清晰看到那些藏在华丽服饰下的颤抖。
巴尔特伯爵的膝盖在打颤,维恩侯爵的后颈渗出冷汗,宫廷总管的太阳穴青筋暴起。
他们的喉咙里卡著千百种抗议,却在看到佐伊缠绕在王座上的荆棘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想起了被腐化藤蔓贯穿胸膛的腓特烈。
想起了在圣焰中化为焦骨的叛军首领。
想起了那些试图反抗艾登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什么模样。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海因里希皇子的独眼眯起,声音突然锋利得像出鞘的匕首:
“有异议者,现在可以站出来。”
维恩侯爵的膝盖微微抬起半寸。
这个愚蠢的年轻人总是高估自己的血统价值。
但他的母亲,老谋深算的莉薇婭夫人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艾登能清晰看见这位贵妇人的指甲几乎掐进儿子肩胛骨的皮肉里。
而她涂著珍珠粉的脸上却保持著完美的谦卑表情。
不错,艾登在心里讚嘆。
还是有眼力的,看样子她比谁都清楚,此刻站出来的代价是什么。
那些缠绕在王座周围的荆棘,会像对待腐化兽潮一样,把反对者绞成肉泥。
巴尔特伯爵的嘴唇蠕动著,艾登听见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鹅。
但最终,这位向来以雄辩著称的老贵族只是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渡鸦突然按住右眼,灰烬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她猛地转向彩绘玻璃窗,猎魔刃已经出鞘三寸:
“殿下...”
她的灰烬视界看到了其他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在远方云层中翻涌的黑暗,那里还有更深处切更古老的恐怖正在甦醒。
海因里希皇子疲惫地闭上眼睛,像是要把所有痛苦都锁在眼皮后面。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轻得如同嘆息:
“那就战到最后。”
皇室印戒在他颤抖的指间闪烁。
这枚传承三百年的红宝石戒指,此刻在他枯瘦的手指上显得如此沉重。
当戒指离开指根的剎那,艾登听见贵族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
这象徵权力的交接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
“替我...守护好这里。”
艾登沉默地伸出手。
当烙印战士布满老茧的掌心接触到宝石的瞬间,他左腹的金色纹路突然暴涨。
戒指上的红宝石迸发出耀眼光芒,与烙印的金焰交相辉映,將整个王座厅照得如同白昼。
贵族们在这光芒下无所遁形。
艾登看见莉薇婭夫人精心修饰的假痣被汗水晕开。
看见巴尔特伯爵的假髮歪斜露出禿顶。
看见宫廷总管昂贵的银丝手套被自己掐出了裂痕。
佐伊的荆棘在这时悄然蔓延。
那些紫黑色的藤蔓如同有生命般爬过地砖,缠绕在每位贵族的脚踝上。
没有刺入皮肉,却比任何锁链都更具威慑力。
所有人都记得这些藤蔓是如何在瞬息间吸乾一头腐化地行龙的。
“以圣光之名。”
雷蒙德的重剑顿地,圣焰顺著剑纹流窜,在地面烧灼出一个炽烈的十字印记。
“今日所见所闻,若有泄露者。”
“当受荆棘噬心之刑。”
佐伊轻声补充,她的紫瞳在阴影中闪烁著非人的光泽。
贵族们的头颅垂得更低了。
维恩侯爵的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我能看见他后颈的汗珠滚进刺绣衣领。
巴尔特伯爵的假髮彻底歪到一边,露出油光发亮的头皮。
就连最镇定的莫里斯总管,此刻也像个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喘息著。
他们怕了。
这些曾经在宴会上高谈阔论的贵族,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烙印战士的威名,魔女的荆棘,圣骑士的圣焰,猎魔人的灰烬视界。
这座大厅里的每一道目光都让他们如芒在背。
暗流涌动。
深夜的露台上,寒风裹挟著远方的血腥气。
艾登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烙印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佐伊站在他身侧,发梢的蓝色部分如同活物般流淌著微光,那些细小的荆棘从她的袖口钻出,轻轻缠绕在艾登的手腕上。
“他们不会真心臣服。”
佐伊的声音很轻,紫瞳倒映著远方的火光,
“贵族就像地穴里的毒虫,永远在等待机会反噬。”
艾登的指尖抚过皇室印戒:
“我知道。”
渡鸦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她的灰烬符文右眼在黑暗中泛著诡异的红光:
“兽潮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
她指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隱约可见东罗马军团的黑鹰旗帜,
“斥候回报,他们在挖掘腐化战爭时期的古战场。”
她的视界能看到更多。
那些被深埋地下的古老尸骸正在蠕动,被腐化能量唤醒的亡灵,正在重组骨骼。
雷蒙德的重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就让他们尝尝圣焰的滋味。”
圣骑士的眼中跳动著战意,
“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叛徒活著离开战场。”
佐伊的荆棘突然绷直,像是感知到什么危险。
她的紫瞳紧缩:
“不止是叛徒...”
藤蔓在她指间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
艾登的烙印骤然灼烧起来,金色纹路如同熔岩般在他皮肤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