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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四军团
    晨曦刺破苏黎世堡的薄雾,却驱不散第四军团驻地里瀰漫著的臭气。
    这臭气混杂著劣质麦酒,马粪,还有铁锈,沉闷无比。
    艾登踏进这片驻地时,並未如他所愿地迎来敬畏的目光。
    比武大会的桂冠似乎並未完全穿透这片营地的阴霾。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群未著甲冑的士兵懒散地围坐著,用粗糙的陶碗传饮著浑浊的麦酒。
    他们身形各异,有的壮硕如熊,布满伤疤。
    有的精瘦如狼,眼神狡黠。
    但更多的还是面黄肌瘦,眼中只有麻木。
    他们身上的锁甲污秽不堪,锈跡斑斑,武器隨意地丟在脚边,仿佛一堆破烂而非正经的武装。
    空气中飘荡著粗鲁的笑骂和对新任指挥官毫不掩饰的议论。
    “看吶,我们的『冠军』老爷驾到了!”
    一个脸上横贯刀疤的光头大汉啐了口唾沫,故意拉长了调子。
    他叫“疤脸”哈克,是营地里公认的刺头之一。
    周围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鬨笑。
    “穿著那身闪瞎人眼的盔甲来阅兵?怕不是刚从妓馆爬出来,走错地方了吧?”
    另一个靠在木桩上的瘦高个阴阳怪气地附和。
    “听说他把安代克斯家的金毛狮子揍趴下了?嘖嘖,那得是用了多少东方的妖法?”
    一个声音恶毒地响起,但话没说完,艾登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般扫了过去。
    那人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一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艾登无视了这些挑衅。
    他褪去了比武时那身华丽的秘银精金甲,只穿著普通军官的链甲和罩袍。
    想不通怎么就“闪瞎人眼”了。
    左腹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能克服住。
    他径直走到空地中央,踩在一块布满苔蘚的石头上,环视著这群散兵游勇。
    他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桀驁,或充满恶意的脸孔。
    “第四军团!”
    艾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营地里的嘈杂,
    “我是艾登?阿尔高,皇子殿下亲自任命的军团指挥官。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归我管!”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以及更多不加掩饰的轻蔑目光。
    哈克抱著胳膊,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笑容:
    “管?拿什么管?拿你那身从皇子殿下那儿討来的漂亮行头?
    还是拿你在场上用妖法揍趴下金毛崽子的拳头?
    我们这里,只认这个!”
    他用力拍了拍腰间掛著的破旧钉头锤。
    艾登知道,靠言语无法折服这群在泥泞和背叛中打滚的老兵痞。
    他也知道,单纯用武力压服一个哈克容易,但要压服整个军团,让他们心甘情愿效命,那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一个切口,一个能撕开他们麻木外壳,点燃一丝別样火焰的契机。
    艾登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哈克身上,而是越过他,落在营地角落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上。
    那里是被焚毁的隨军小圣堂残骸。
    焦黑的木樑歪斜著,破碎的陶土神像头颅滚落在泥地里,沾满了污垢。
    那是士兵们曾经唯一的精神寄託,如今只剩狼藉。
    “告诉我,”
    艾登的声音沉了下来,指著那片废墟,
    “是谁的杰作?
    是哪个蠢货烧了你们自己供奉的神龕?
    连祈求圣父庇佑的角落都要毁掉,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还是觉得屠刀落下的不够快?”
    没有人回答。
    但艾登敏锐地捕捉到几个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並非全是麻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茫然。
    褻瀆圣堂,即使在最混乱的军团里,也是一件沉重的事。
    艾登跳下石块,走到废墟旁,弯腰捡起一颗沾满泥浆的破碎陶土神像头颅。
    那曾经是圣约翰的面容,象徵著守护与坚毅。
    他用粗糙的指腹擦掉上面的污泥,露出神像空洞的眼窝。
    “你们嘲笑我穿得光鲜?”
    艾登的声音带著冰冷的嘲讽,他举起那颗残破的头颅,面向眾人,
    “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驻扎的地方。
    圣父的殿堂变成了垃圾堆!
    护佑你们的神像被踩在泥里,你们的刀枪在生锈,你们的甲冑比鱼贩子的围裙还要脏污,你们的眼神比地沟里的老鼠还要麻木。
    告诉我,你们身上哪一点,配得上『帝国军团』这个词?!”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眾人脸上。
    那些麻木的眼神开始波动,桀驁的神情也变得僵硬。
    哈克脸色铁青,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艾登的话戳中了他们最不堪的现实。
    他们是被遗忘的军团,是放逐的渣滓,是连自己都唾弃的存在。
    艾登將那颗破碎的神像头颅轻轻放在一块相对乾净的石头上。
    他蹲下身,从泥地里又扒拉出几块较大的陶土碎片。
    “嘲笑我用东方的方法?”
    艾登的声音缓和了些,
    “没错,我在东方见过无数废墟,也见过废墟上如何立起新的神庙。
    力量不仅仅是用拳头打出来的,更是用双手建造起来的。
    你们不是自詡老兵吗?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空降的杂种吗?
    好!证明给我看!”
    他拿起一块陶土碎片,又从腰间解下水囊,倒出一点水在掌心,开始笨拙地试图將一小块碎片粘回神像的颈部。
    他的动作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显得有些可笑。
    “今天,在日落之前,”
    艾登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迴荡,
    “我要看到这座圣约翰的神像,重新立起来。
    就用这些碎片,用这营地的泥巴。
    哈克!你带一队人,去河边挖最细腻的黏土!
    瘦猴!”
    艾登指著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瘦高个。
    “你带人清理废墟,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给我找出来。
    剩下的人,给我把营地打扫乾净,把你们的锈刀烂甲都打磨光亮!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
    第四军团不需要只会窝在泥里哼哼的猪玀!”
    命令突如其来,內容更是匪夷所思。
    修圣像?用泥巴?打扫营地?
    老兵们都愣住了。
    这和他们熟悉的“下马威”完全不同。
    “你…你让我们当泥瓦匠?”
    哈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然呢?”
    艾登头也没抬,继续专注地摆弄著那块小小的陶土,
    “让你们去抢劫?去屠杀平民?那些事谁都会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