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彦超策马冲至近前,目光扫过地上尸身,大声道:“这辽將似乎是官职挺高的,叫什么萧齐,你救了我,这个功劳让给你了!”
朱驍闻言大喜,也不客气,美滋滋的將萧齐的头颅割下,手中布满鲜血也毫不在意,这可是大功啊!
古代有斩將,陷阵,夺旗,先登,四大军功,自己头一次上战场,就完成了一项!
要是算上救援史彦超,自己也有半个陷阵吧?
辽骑见萧齐已死,瞬间崩溃,四散而逃,依照萧禹厥的脾气,主將身死,亲兵皆斩!
潘美突然大喊:“辽將萧齐已死,辽將萧齐已死!”
底层的大头兵不认识萧齐,可也能从对方的装束上认出是个大將,或许主將真的死了,加上辽骑溃逃,纷纷没有战意,四散而逃。
趁此良机,朱驍在部眾拼死护卫下,终於彻底杀出重围。
刚脱险境,便见几百步外,何微被亲兵以盾牌抬出,面色惨白如纸,竟是惊嚇过度,双腿瘫软无法行走。
朱驍心中不由闪过一丝鄙夷,不知道他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
史彦超跟前只剩下三十多骑了,没有多余寒暄的意思,立刻朝著晋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辽军主將阵亡,士气彻底崩溃,又在晋州守军出城接应的压迫下,终於全线动摇,仓皇向北败退。
城头的王万敢看得分明,虽胜一阵,却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即喝令:“鸣金收兵!严禁追击!辽汉主力仍在,小心其大军反扑!”
“速收拢伤兵,扒死人的衣甲,兵械,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这里的情况估计早已被报告给了刘旻和萧禹厥,用不了多久,大军就会再次捲土重来。
朱驍大声传达命令:“现在不是放鬆的时候,大伙快进城!”
残存的虎捷军、龙捷军以及晋州守军,秩序井然地退入晋州城內。
不久,辽汉联军援军抵达城下。
刘旻想要一鼓作气再次衝锋,可萧禹厥因爱將萧齐阵亡,辽军死伤惨重,严厉拒绝刘旻的提议。
要是北汉真的攻进城,那他这次出兵不仅损失惨重,还被北汉比了过去,自己还有脸面吗?
恐怕回了上京就被弹劾丟了官职。
刘旻不甘之下,只能命令士兵打扫战场,含恨撤退。
城墙上的周军眼巴巴的看著北汉军从死人身上扒下破损的甲冑,他们刚刚只收拢了一部分,大部分全让北汉收拾完了。
周军直到深夜,伤亡清点才粗略完成,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史彦超率领的一千精骑,仅剩三十余骑倖存;支援而来的两千龙捷军骑兵,也仅存八百余;朱驍所在的虎捷军五千將士,更是只有两千多人活著入城。
虎捷军左厢第一军使黄永元身死,中层指挥使阵亡过半,伤亡极其惨重。
然而,此战亦可谓大胜。
阵斩辽军大將萧齐,估计毙伤辽军超过七千之眾,对於大周来说,无疑是战功赫赫!
等到契丹和北汉退兵后,这一战活下来的人,基本全部都能晋升!
......
一间民房內,朱驍胸膛紧裹白布,內夹木板以固定断骨。
他神情有些悲戚,他本部的五百人只活下了两百人左右,活著的人也基本个个带伤。
要不是自己为了大功,非要一意孤行去救史彦超,也不会死那么多兄弟,连都头苗炳和李朋都已战死。
大功自己是立了,可那些朝夕相处的兄弟都成了累累白骨,成了自己的踏脚石!
马彪手臂缠著几圈白布,他挑翻战马的时候,用力过猛,皮肤崩裂了。
他见朱驍面色黯然,哑声安慰道:“大哥,你险些战死,又亲手斩了辽將,自是好命。兄弟们命薄,怪不得谁。战场上刀剑无眼,能活下来便是造化。”
朱驍心下稍宽,强打精神打趣道:“那你也是好命,咱们三兄弟都是好命。”
他们哥三,只有罗茂啥伤也没受,活蹦乱跳的,现在正替朱驍整理军队。
其实刚刚打仗时,离朱驍越近的存活率越高,他的亲兵加上那个倒霉的,也只是死了四个。
朱驍突然低声道:”二弟,你去找三弟,让他去寻当日黄永元那个带路的亲兵,若是还活著,想办法杀了。”
“好!”马彪正准备去时,忽闻亲兵通报,王万敢竟亲至房中探望。
王万敢面色温和道:“朱將军,感觉怎么样?”
朱驍不知他问的是身伤还是什么,只谨慎答:“劳节帅掛心,末將伤势无碍,不日便可痊癒。”
在朝廷正式的晋州节度使到任前,王万敢是晋州最高指挥,权知晋州,勉强可以称一句节帅。
王万敢頷首笑道:“你阵斩萧齐,乃是大功一件。我定当奏明朝廷,为你请功。”
只要是前途光明的將领,他都愿意主动示好。
朱驍抱拳道:“节帅,我能阵斩萧齐,史指挥也是出过大力的。”
一回到城內,他就知道自己救的是谁了,史彦超,號称大周第一猛將。
通过战场上的表现,朱驍也不得不承认,大周估计还真没有人比他更猛了。
王万敢摆了摆手:“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史指挥也有自己的功劳。”
对方率领一千骑兵扰乱辽军阵营,同样是大功一件。
“不知史彦超怎么样了?”朱驍迟疑了一声问道。
一旁马彪顿时冷哼一声,忿忿不平。
朱驍本来打算看望史彦超,毕竟对方身中数十只箭,还回来救自己,他是很愿意结交的。
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没开门,直接派人说不见客,气的马彪差点当场衝进去和史彦超一战。
王万敢惊嘆道:“他后背密密麻麻嵌了数十箭簇,幸而未透重甲入肉,医官说伤势並不太重。只是此人性子孤傲,不喜交际,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皮倒是真厚!”马彪忍不住讥讽。
待王万敢离去,朱驍趁夜色赶往何微居所。
来不及再伤感了,自己必须要活著回到开封,才能將死去兄弟们的抚恤完全发放下去。
现在他得为自己的前途著想,升职是铁板钉钉,可具体啥时候升还不知道了。
如今虎捷军左厢编制残破,何微身为都虞候,是军中最高指挥,手握兵权,即便王晏亦难直接调遣。
走进府邸,何微亲自出门迎接。
朱驍看著被白布包裹半身的何微,心里忍不住讥讽,一点伤都没受,装的倒挺像。
何微故作气力不支状,声音虚弱:“驍哥儿自己也负伤在身,何以特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