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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塔行者月牙】(下)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在伊麦尔娜看来,月牙的突然消失是瞬时且不可思议的,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隱藏於墙体之內的残片眼中,整个过程只是自己以月牙为目標激发出自身【体內】成功囚禁敌人的基本功罢了——仅靠它自己肯定无法完成这个耗费精力较大的活动,但一旦连接到庞大的塔行者碎块,藉助它尚存的巨大无主能量,便能轻鬆做到此事。
    眼下,能力与自己相近的受洗者已被收纳入【体內】,自己在体內中催生的抹杀者会自动將他消灭。只要再將长存之阳幼崽,位面之钉幼崽和那块奇怪的人工智慧铁板相继收入【体內】,战斗就彻底结束了。
    想到自己的战斗过程竟如此顺利,残片的感性便止不住地一阵狂喜:是的,消灭未掌握【体內】的生灵真是无比轻鬆,仿佛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无论他们的能力多么诡异,速度与力量多么出眾,都无法逃脱被自己的规律吞噬並湮灭的命运!
    一想到这场战斗的轻鬆,残片的內心便止不住地颤抖,惊嘆於自己力量与权柄的不可思议。它在苍白的高墙之中如一条凶猛的海兽般游动起来,肆意宣泄著自己的兴奋与自傲,泛起的白光仿若涌起的海浪,一遍又一遍拍打著破碎墙面上坑坑洼洼的紫红热融坑与密密麻麻的裂隙,一时忘乎所以。
    那些生物居然蠢到认为抓住躲在墙面中的虚影就能打败自己,真是可笑至极!那些完全从塔行者身上剥离下来,成为独立个体的碎片確实只有脆弱的单一虚影作为自身载体,但自己却依旧与主碎块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只要不將自己与塔行者主碎块的连接彻底断开,无论消灭多少虚影都不会有丝毫作用!
    想到这儿,残片注视远方伊麦尔娜和小钉子的眼神愈发充满讥讽起来——倘若对手拥有足够强大的坐標力,或者也能展开【体內】,倒是有战胜自己的机会。但事实却是他们没有,蠕虫毕竟只是蠕虫,只会些低级的炫技。
    好了,是时候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全歼这些鲁莽的入侵者了。
    残片的视线越过月牙还縈绕在空间之中的白光,落在了身旁飘浮著数据终端与小钉子,正如临大敌的伊麦尔娜身上。抹杀者在墙壁下方形成的浓密白光防护层在空间尺度上几乎无懈可击,但在规律视角下依旧漏洞百出——残片瞬间將视线投射到伊麦尔娜身上,隨后再度尝试在她身上展开【体內】!
    然而片刻之后,一切如常。
    伊麦尔娜依旧拖著浑圆的身躯隱藏在月牙的抹杀者护罩之后,满脸戒备地死死盯著飘浮在空中的巨大墙面,不断从烈焰延展的身躯上分裂出大大小小的火球光柱,朝著墙体如瓢泼大雨般极速投掷过来。
    剎那间,残片愣住了: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体內】的吸收能力会莫名其妙失效——自己居然暂时没办法把那颗长存之阳幼崽装入自己的规律体系之內。
    【存储空间不够了,请检查您的背包容量再做打算哦。(●?●)】
    在一阵诧异感过后,它立刻著手检查起自己的【体內】:结果令他感到无比震惊,儘管月牙看起来只是安静地处在黑暗中央,自己的【体內】居然因为吸收他而导致了存储空间爆满了!不仅如此,隨著月牙在其中停留的时间逐渐延长,它对【体內】中事物的控制力居然正变得越来越薄弱!
    鼓胀的不適感瞬间在心智中如胃酸般一阵翻涌。儘管【体內】的白光还在遵照它最初下达的指令,忠实地越过狭窄黑暗的边缘朝月牙被吸入其中的存在逼近,但扩散速度却变得极为缓慢,甚至搞起了些毫无必要的恐嚇与心理攻势——这令残片感到更加恐惧,自己的【体內】居然不听自己的使唤!
    对他来说,这就好比在某个寻常无比的清晨,自己右手拿著刀站在水池前削苹果,最终右手却提著刀刺向了自己的脖颈那般。
    这个被入【体內】的受洗者不正常!他绝对不只是领受了苍白之王恩赐的凡人——他在反向影响自己的体系,甚至打算反向控制自己!
    到此刻,残片已经彻底慌了神。它暂时搁置下对付伊麦尔娜的事,全神贯注地投入观察【体內】的异常,尝试在包裹月牙的黑暗中找到月牙影响自己规律体系的秘密。
    它本就狂乱的思绪逐渐开始拋却智商,过度偏执地分析起月牙与自我体系的关联,渐渐停止了自己的理性,由感性主导起自己的行动。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一旦敌人被自己包裹在【体內】之中,理论上已经完全受到它內部规律的一切支配,就该隱没心智,乖乖变成它的提线木偶,在自己的白光蔓延面前引颈就戮才对!然而此刻的月牙居然还能在它內部思考对策,甚至挤眉弄眼,完全违背自身意志地隨意运动!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如此背离常理的表现?!
    无论如何,必须立刻把它从自己的世界之中彻底踢出去,越远越好!
    月牙的反常表现显然嚇到了残片,而当它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这片內含几乎无尽信息的【体內】,更无法操控它踢出月牙后,则更加狂乱地舞动起来,在墙內如同抽搐般扭动起来,直到数十秒后才勉强恢復了正常。
    它最终决定收回【体內】本身——然而在发现【体內】陷入失控,已经彻底不受它控制,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空间后,它的心智一瞬间沉入了谷底,隨即放弃了继续干涉【体內】中月牙的行动,將【体內】搁置在一边,重新看向还算能够对付的伊麦尔娜。
    但儘管【体內】陷入了失控,但依旧死死占用著它的存储空间,完全不给他任何使用能力吸收伊麦尔娜的机会。
    一瞬间,残片的感性本能地感到一阵噁心——而更让他感到战慄的是,在【体內】中镇定自若的月牙,很可能大概率都不清楚自己对它造成的影响。
    一股怒火在残片心智中升腾而起,它稍显混沌的意识却不知向何处宣泄自己的情绪。最终只能看向了远处的伊麦尔娜。
    但当视线真的落在燃烧著紫红色的炽热焰火,闪耀的光芒化作无数锥体向外刺去的小太阳时,它的怒火却隨之停歇了下来,愣愣地望著正如山洪海啸般从伊麦尔娜身上脱离下来猛扑向墙面的无数巨型火球,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我还是喜欢你桀驁不驯的样子。】
    没有了【体內】的加持,仅凭自己和墙壁上那点白光,短时间內真还拿不下面前的小太阳。
    直到这时,残片的理性才算是勉强回归了身躯之內,开始帮在智力上毫无建树的感性收拾起了残局。
    残片在混乱的意识后扫视著隨时准备防御的伊麦尔娜。意识到对方的性质——与高阶侍者相同,长存之阳同样拥有不死之身,除非有长时间的准备与布局,否则根本无法彻底杀死她。就算能摧毁她的身躯,只需要极为短暂的物质重构,便能重新恢復战斗力。
    没有了【体內】作弊般的规律压制力,双方又回到了一个极为尷尬的局面:低攻高防,钢管水枪式的究极长期烂仗。
    理性仔细斟酌著目前的现状,意识到和伊麦尔娜多拖一秒,月牙突然加入战场的可能性就大一分。於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它果断盯上了环绕在伊麦尔娜身旁,仿佛人造卫星般环绕著小太阳运转的小钉子。
    如果非得从基础生命力高得嚇人的旧神明之界特殊智慧体中选择,位面之钉的幼崽是最容易杀死的——而且比起3000岁的长存之阳幼崽,那颗位面之钉的寿命甚至还不如人类孩童。
    残片的理性终於得出了结论,將这份结果递交给跃跃欲试的感性,两者立刻一致认可了这个计划,於是瞬间亮出凶恶的獠牙,锁定了伊麦尔娜身旁正欢脱翻滚的小钉子,隨时准备发动攻击!
    然后月牙本人便凭空出现在了漆黑的空间之中,隨后一路后退回到了伊麦尔娜身旁,將自己刚刚的遭遇尽数告知了对方。
    残片刚刚还无比囂张的气焰立刻便被打压了下去——他们很快沮丧地发现,即便月牙都从【体內】中退了出来,规律体系的储存空间依旧显示爆满,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儘管虚影载体蠕动在冰冷苍凉的墙壁之內,残片的感性却早已烧灼起无边的怒火来,感到异常激愤!
    但脑中的理性却悄然安抚著它,看著正低声与伊麦尔娜密谋,却完全听不见交谈內容的月牙说道:“放心,他不会使用【体內】,无非也就是一场我们更有优势的攻防战罢了。”
    理性的理想很美好——但当对面白光中的月牙缓缓抬起右手,竖起拇指锁定了高墙中的虚影时,即便是心智陷入混沌的残片,全身上下也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他该不会学会使用【体內】了吧……”
    混沌而神秘的存在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开口了,使用的还是最低级的发声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