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月牙阁下带著他的队员进入了被白色球壳包裹的咖啡空间——但他们和警员对塔行者的性质却知之甚少。
    “审查官倒是无所谓，神明提供的赐福可以无视既定的规律，但那些已经陷入其中的警员恐怕只能依靠卓姆先生的庇护安然存在了。”
    塞克森讲述时眼神平静，口齿清晰，几乎没有任何卡顿，仿佛早已习惯谈论那些普通人难以想像的危险。乔恩有些惊讶地望著这位凯蕾娜口中的“古代萨图兰忒人”，一时对这个面容憔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子有所改观。
    “……立刻通知审查官阁下，並告诉弟兄们任务结束后必须接受后续检查以及守护者卓姆先生的净化！”他立刻向窗口命令道，以此传达全组警员。灵能组的队员们很快各自站在墙角隔空强力感应，继续研究起进入婉婷梦境，或是通过婉婷间接改变密文传递的方法。室內的墙壁与窗台前很快如復活节石柱般杵满了密密麻麻的代行者，恐怕路过的其他人都得喊声行为艺术。
    毕竟从月牙提供的信息来看，那颗蕴含著神秘信息的弹球正是解决危机的关键。
    “……你们已经有人进去了？”界外之音在另一头吩咐好了婉婷和梦黎的行动，这回立刻衝出来吸收了这滯后的消息，“嚯……这可麻烦了，估计只有那位我都看不透的审查官才能对付它。”
    “什么意思？”乔恩的听觉系统尽力捕捉著对方声响的大致范围，“您又记起什么了？”
    “没有人可以从內部战胜我们这种存在，”界外之音的语气於严肃中竟带著一丝若隱若现的骄傲，“【体內】是我们支配自身的重要概念。
    “在以往的任何战斗中，无论面对的敌人多么强大，有多少诡异可怖的特殊能力，只要被我们纳入【体內】，都会瞬间失去战斗力，並且再也无法逃脱出去，完全受我们自己的规律控制——这铁律从不改变。”
    “所以……那个和我们同行的朋友就是被一块塔行者碎片吞噬才失踪的？”乔恩身旁的塞克森语气只带著好奇，而並无多少恐惧，“我的故乡萨图兰忒也出现过这些东西？”
    “大概率就是如此，”界外之音给予肯定的答覆，“至於为什么会出现，我无法给出肯定的答覆。”
    “这么说我的手下非常危险？”乔恩的面色顿时凝重起来，扶著仪器，用摄像头死死盯著淡蓝色的窗口，仿若亲临战阵，“有卓姆先生的神性庇护，他们会有事吗？！”
    “你们世界的神性对我来说相当陌生，但我想抵抗我们【体內】的规律还不成问题的，”界外之音似乎格外谦卑，並未过度吹捧自己的力量，懂得在继世主的信徒面前不过分张扬，“但我听说协助你们行动的只是那位伟大守护者的一个分身——这就很难说了。”
    “那月牙阁下呢，”一旁的凯蕾娜对灵魂仪器錶盘上枯燥的数据失了兴趣，回到乔恩和塞克森身旁问道，“你说的那个……满月宫，他有这个东西，能很轻鬆地制服敌人吗？”
    “当然。”界外之音的语气相当肯定，祂慢慢飘出虚幻的窗口，情绪肃穆地来到三人中央。
    “某种意义上，这是故国唯一的残留，最强大的要塞——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早已失去了纯洁性。”
    ……
    “弟兄们跟我冲！小月牙和你们的乔恩警官马上就会带著援军来帮我们！
    “衝进那片仓库空间，我们要活捉这块碎片的核心！”
    残破晦暗的球壳世界內，剧烈的风正在空间中呼啸，如同山林野兽此起彼伏的低吼。密密麻麻的狂风穿过山体破碎后残留的漏洞，发出无数令人感到万分折磨的悽厉穿孔之音。而在唯一还算完整的哨站平原上，无数长著四只人腿的钢铁哨站头顶卓姆的墨绿触鬚，內含代行者情绪激动的警员，正如奔腾的骏马般向著那扇通往仓库中的传送门飞奔而去。瘮人的夜色仿佛一件漆黑的斗篷般披在眾人身上，也给周遭的环境漫上了一抹恐惧的色彩。
    世间唯有球壳还维持著白皙的感官，而万物坠入了无比的阴影之中。
    在高声喊完了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后，卓姆立刻將自己的精神投射到空中那几道飞动的光流间:“小姑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因果斥力』，对吧？这个问题不久前已经被我们合力解决了，你现在无须担心，直接过来就行。”
    此话一出，空中的光流群终於剧烈震颤了一下，隨后愣愣地开口道:“……您好？”
    隨后，空中束手束脚的栋洁仔细扫过每一位化身战甲形態的代行者警员，在確认和守护者接触毫无危害后，用极为惊讶与激动的语气回应道:“居然没事嘛……好的，我接受你们的邀请。”
    位面之钉小姐早已意识到现在是必须联合的时刻，只是之前碍於暗眼相关的规律诅咒，始终不敢过分接近。
    下一秒，一簇水蓝色的人形光芒如一抹黯淡的幻影般浮现在大部队最前方的触鬚簇中浮现。一道广泛却不犀利的视线扫过眾人——栋洁第二次確认安全后，这才以人形降落到卓姆的触腕间。
    一位身材高挑，目测至少有一米七五，身著黑色制服，戴著金框眼镜的美丽女子出现在颇为奇异的“四脚哨站”上，白净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深褐色的眸子只看一眼便会觉得如琥珀般晶莹剔透，单马尾的尽头飘荡著丝丝缕缕的散乱秀髮，耳朵周遭还留著如日珥般微微捲曲的碎发。
    倘若现场並非除了智械就是长子，必定有人对她的美貌大加夸讚。
    “要我带你们直接传送进去吗？”栋洁以普通人难以维持的蹲姿停在哨站上方的触手堆间，用感知场扫了扫身后的“车”队，“这点人对我来说还是很轻鬆的。”
    “现在没法这么做，”卓姆表示否定，“你应该注意到了，儘管在这的只是我的一个分身，但使用传送术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我现在却没有这么做，你猜是为什么？
    “试试你的坐標力吧，小姑娘，我敢肯定现在任何以那片空间为主观目標的空间移动都不可能完成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中，有悽厉的风声越过环绕哨站平原的残破群山与截断河流，击打在如骑士般衝锋的大队上。几名有些诧异的警员用摄像头扫视著两侧几乎没有光线的幽暗景象，这才意识到这片被球壳包裹的空间居然暗得只能望见大部队周围的景象了。微弱的光线以他们为中心向外扩散，但却在短短十米外便戛然而止。
    即便有不信邪的警员用武器向队伍两侧扫射出一道明亮的雷射，也顷刻间被黯淡无光的漆黑彻底吞噬。
    从这一刻起，即便是天地间的苍白球壳也已彻底消失，彻底黯淡的世界中唯有自己和战友的形象依旧清晰。
    “……守护者先生，不太对劲啊……”一位触鬚间的警员焦虑地看著前方好似永无止境的黑暗向卓姆说道，“传送门不就在我们的阵地內部吗？为什么现在跑了那么久还没到？这明显是有空间异变！”
    “……嘶，果然就和您说的一样，我的坐標力也失败了，甚至去其他地方都受到了阻碍。”在警员向卓姆提出问题的工夫里，栋洁已经用感知场再度越过传送门仔细望向仓库內部的环境，然后当她在一片混乱的废墟与金属架构中发动传送的一瞬间，一种奇怪而熟悉的迟钝感瞬间包裹了她的思维，仿佛回退指令般取消了她的指令！
    “嗯，你们应该明白现在发生什么了，”卓姆不慌不忙，同时向栋洁和发问的警员答道，“我们现在进入了他的地盘——理论上来说，在这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要遵循他的意志。”
    警员顿时一怔，看向周遭黑暗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后怕起来:“但愿月牙阁下能带著他的队员早日来支援我们……”
    “月牙……哦，是那位审查官，他也来了？”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栋洁还是轻声问道，“现在能联繫上他吗？”
    “理论上早就该来了，”卓姆隨意晃了晃自己的触鬚，“但我到现在也没收到任何回復。
    “我想，他肯定已经到了球壳內部，只是信號没有成功传递到我们这儿。”
    说著，卓姆的思绪突然向著天上缓缓飘去。祂没有使用任何视觉功能，而是直接向周遭发出灵魂广播:
    “赛莲，你在吗？”
    没有任何人回应祂的询问——赛莲消失了，就在天地异变后的不久之后。
    但见多识广的卓姆没有丝毫慌张，祂只是慢慢向下收回思绪，回到仍在黑暗中向前不停跋涉的“车”队，將这件事完整地告知了眾人。
    “空间能力受限，视野变暗，现在轮到连队友都联繫不上了……”栋洁低头沉思片刻，“我有自己的办法，但也想听听您的看法。”
    “……咔嚓……”
    这时，最前端正不断奔跑的四脚哨站突然停了下来，稳稳站在原地，而后侧跟隨的无数站点也不再前行，而是瞬间蛰伏了下来。
    整个静止过程不超过一秒，仿佛先前的行军只是人为赋予的幻觉。
    “嘘……”卓姆的视线扫向最前端的黑暗中，突然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姑娘，你看看前边有什么。”
    栋洁的感知顿时向前飘去，然而在望见前方景象的一瞬间，她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没入黑暗的传送门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堵苍白色的金属高墙，它向上端与左右无限延伸，完全摸不到尽头，仿佛神话中分割世界的天墙。
    而在天墙广阔的边缘地带，正有无数僵硬的机械傀儡漠然地盯著停止前进的队伍，仿佛猎枪黑洞洞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