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中州边境,苍茫荒原,一望无际,枯黄的野草在肃杀的秋风中伏低摇曳。
天地间瀰漫著一股铁血与灵气混合的肃穆气息,地平线上,旌旗如林,灵光冲霄。
九州盟大军,已然列阵!
清玄子一身月白道袍,立於中军一座悬浮的青铜战车之上,目光如电,扫视著前方辽阔而未知的战场。
左右两侧,林岳、黄承业、烈阳老祖、无尘子、紫凝仙子等副盟主及各路將领肃然而立。
人人面色凝重,周身灵气引而不发,如一张张拉满的强弓。
陈知夏与顾言秋依旧立於清玄子身后稍侧。
云梦山弟子与青云宗修士组成的预备队静默如山,气息却已连成一片,如同蛰伏的巨兽。
“报——!”
一名林家斥候驾驭飞行法器疾驰而来,单膝跪地,声音带著急促。
“前方百里,未见血灵门大队人马踪跡,仅有小股游骑活动,一见我便远遁!”
林岳浓眉一拧,声如闷雷:“哼,藏头露尾,定有诡计!盟主,我看他们是怕了!”
黄承业面色沉稳,接口道:“林道友所言不无道理,但无论如何,大军既出,岂能因敌避战而迟疑?”
“按原计划,推进!步步为营,不怕他不现身!”
清玄子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略显焦躁的眾人,手中令旗向前一挥,声音沉缓却不容置疑。
“前军,推进百里,结阵警戒!左右两翼,扩大侦查范围,中军缓行!遇敌不可冒进,即刻示警!”
“得令!”
轰隆隆!大地开始微微震颤。林家金龙卫与黄家炎甲军作为前军主力,开始稳步向前推进。
巨大的灵能盾牌层层竖起,法阵光芒流转不息,长枪如林,锋刃寒光闪烁,队伍上空。
林家金龙虚影与黄家炎虎法相交替咆哮,气势磅礴,捲起阵阵罡风。
左翼,赤焰门弟子周身烈焰环绕,结成战阵,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移动的火海,灼热的气息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右翼,无尘轩弟子身影飘忽,如同融入风中,悄无声息地散开,负责清除潜在的陷阱与暗哨。
中军则在各种飞行法器和战车的承载下,缓缓前行,阵法师们不断拋下刻满符文的阵旗。
构筑起临时的防御灵光与短距传送点,一切看似顺利,井然有序。
然而,那种过分的平静,以及血灵门一贯的作风,却让许多经验丰富的修士心头蒙上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陈知夏眸光清冷,望著前方看似空旷的荒原,低声道:“太安静了,风声里只有我们的脚步和旌旗响。”
顾言秋怀抱长剑,眼神锐利如鹰隼,言简意賅:“诱敌深入。地底有东西。”
清玄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他的灵识早已最大程度铺开,同样感知到了地下深处那隱晦却庞大的邪气波动。
“传令各军,加倍警惕,灵盾护罩全开,防御符籙准备!阵法师,优先加固地脉防护!”
命令刚下达不久,前军刚刚行过一片看似寻常的低洼枯草谷地,异变骤生!
轰!轰!轰!
地面猛然剧烈震动,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下一刻,无数道粘稠腥臭的血色喷泉从地底狂暴涌出,冲天而起。
那血泉並非寻常液体,而是蕴含著浓烈怨念与污秽邪力的血煞之精。
伴隨著悽厉恶毒、直刺神魂的尖啸,血泉之中。
猛地衝出数以千计形態扭曲、由污血和惨白骸骨拼凑而成的狰狞怪物,血傀。
这些血傀毫无灵智,只有纯粹的杀戮与吞噬本能,眼眸中是两点猩红的光芒,悍不畏死地扑向九州盟前军。
同时,被血泉浸染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诡异复杂的血色纹路,一个笼罩了整个谷地的巨大邪阵被瞬间激活。
暗红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將整个前军乃至部分中军笼罩在內!
“血狱污灵阵!”
林岳见识广博,立刻惊怒交加,声震四野,“小心!此阵能污秽法器灵光,固守心神,稳住阵型!”
“结阵!御敌!”
黄承业大吼,炎虎虚影膨胀咆哮,喷吐出道道炽热火浪。
將迎面扑来的数十只血傀烧得滋滋作响,化为腥臭青烟。
然而血傀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且被焚烧后散发的毒烟更是令人头晕目眩,灵力运转愈发滯涩。
更可怕的是,那血狱大阵运转开来,联盟修士顿时感到周身灵力如同陷入泥潭。
运转速度骤降,护体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手中法器的灵光也受到压制,威力大减。
“哈哈哈哈!九州盟的废物们,你李爷爷在此!给我杀!一个不留!”
一声狂暴的怒吼从侧翼传来,只见身披厚重血纹重甲、手持门板大小巨斧的李川嵐。
如同一尊从血海中爬出的战神,率领著数百名同样煞气冲天、身著血色重甲、面容狰狞的血煞卫。
从一片隱藏极好的矮山后猛地衝杀出来,他们根本不与联盟大军正面碰撞。
而是如同毒蛇般,专门袭扰侧翼和阵型衔接的薄弱处。
李川嵐巨斧挥动,带起漫天血色罡风,狂暴的力量撕裂空气。
一击之下,竟將林家一名金丹修士连人带灵光盾牌劈成两片,鲜血內臟泼洒一地,血腥无比!
“放肆!”
烈阳老祖鬚髮皆张,怒火衝天,化作一道灼热的烈焰长虹直扑李川嵐。
“休得猖狂!吃我一记赤焰焚天掌!”
巨大的火焰手掌宛如熔岩凝聚,铺天盖地压下,灼热的高温让地面草木瞬间焦枯。
李川嵐狂笑一声,不闪不避,眼中嗜血光芒大盛,巨斧逆撩而上、
一道撕裂般的猩红血芒撕裂空气,与那巨大的火焰手掌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起,火光与血芒疯狂四溅。
灼热的气浪和血腥的衝击波將周围数十丈內的修士无论敌我都掀飞出去。
两人身形同时剧烈晃动,各退数步,竟是不分上下!
“老东西有点力气!怪不得敢来送死!再来!”
李川嵐战意更狂,舔了舔斧刃上沾染的鲜血,再次猛扑而上、
与烈阳老祖死死缠斗在一起,两人交手產生的余波不断肆虐战场。
而血煞卫则如同附骨之蛆,在联盟军阵中製造巨大混乱,他们功法诡异,配合默契。
往往数人一组,专门围攻落单或受伤的修士,更能吸噬对方血气补充自身。
极其难缠,所过之处,往往留下一地乾尸。
几乎同时,右翼也传来悽厉的警报声!
无数道隱匿极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血色身影从地下、从岩石后、甚至从阵亡修士的影子里扑出。
手持各种淬毒短刃、勾魂索链、破法骨刺,专门袭杀落单的修士、指挥的將领或正在布阵的阵法师!
正是由朱立本率领的血杀堂刺客!
无尘子身影如烟,瞬间出现在一名正要偷袭云霞宗弟子的刺客身后。
一指轻点,那刺客浑身一颤,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无尘轩弟子,散!以幻对诡,以杀止杀!”他飘忽冰冷的声音传遍右翼,无尘轩弟子立刻化整为零。
与这些血杀堂刺客展开了更为诡异而凶险的暗杀与反暗杀对决,往往剎那间便分生死。
大战,顷刻间全面爆发!
落魂原上,灵光爆闪,轰鸣不绝於耳。
怒吼声、惨叫声、法术碰撞声、金铁交击声、血肉撕裂声响成一片,震天动地。
血傀如潮水般涌来,又被联盟修士以巨大代价艰难击退,战线反覆拉锯。
每时每刻都有修士倒下,鲜血染红了枯草,浸透了土地。
血狱大阵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不断侵蚀消磨著联盟修士的灵力和意志。
而血灵门弟子却在这环境中如鱼得水,越发凶悍狂躁。
“不能如此消耗下去!”
清玄子面色无比凝重,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阵法师,优先破阵!集中攻击阵法节点!”
“林道友,黄道友,向左翼靠拢,压缩血煞卫活动空间!烈阳道友,务必缠住李川嵐!”
“紫凝仙子,率你谷中弟子,以幻术大面积干扰血杀堂刺客行动。”
“青云宗预备队,分出一半,支援前军,清剿血傀!”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试图稳住濒临混乱的战局。
陈知夏与顾言秋对视一眼,顾言秋沉声道:“前军压力最大,我去。”
说罢,不等回应,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撕裂长空的暗金流光,直衝向前方血傀最密集、阵法波动最剧烈之处。
陈知夏则对清玄子道:“盟主,我於此处策应各方,以防不测。”
清玄子点头:“有劳陈道友。”
顾言秋杀入前军,並不与普通血傀纠缠,身形如一道无坚不摧的战戈,直刺血狱大阵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
“镇戈诀,破煞!”
低沉的声音响起,一道凝练无比的暗金戈影凭空出现。
带著镇压一切邪祟、斩断一切污秽的磅礴意志,悍然劈下!
嗤啦!
戈影所过之处,血煞之气纷纷如冰雪消融般溃散,地面上的血色纹路发出一声哀鸣。
灵光骤然黯淡,竟被强行暂时斩断,让周围苦苦支撑的联盟修士压力陡然一轻。
“是太上玄门的顾前辈!”
“太好了!阵法被削弱了!兄弟们,杀!跟著顾前辈,破了这鬼阵!”
联盟修士士气为之一振,纷纷向顾言秋所在的方向靠拢,发起反击。
远处,正在与烈阳老祖激斗的李川嵐瞥见顾言秋,眼中闪过极度嗜血的光芒。
“又是这个討厌的小子!他的功法古怪,老子去会会他!”
他虚晃一斧,逼开烈阳老祖,周身血芒爆闪,竟要直扑顾言秋。
“你的对手是老夫!哪里走!”
烈阳老祖岂能让他如愿,怒吼一声,数条完全由烈焰凝聚的锁链凭空出现。
带著高温与禁錮之力,缠向李川嵐,將其死死拖住。
战局一时陷入惨烈胶著,血灵门凭藉预先布置的地利和诡异阵法、悍不畏死的血傀、以及精锐小队的袭扰,占据了初期优势。
但九州盟毕竟人多势眾,顶尖高手也不少,在付出不小代价后,逐渐稳住阵脚,开始一点点扳回劣势,向前艰难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