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七日后。
灕江县,县衙大院內。
此时,县衙后院內,凌霄和陆景渊正坐而论谈。
青瓷茶杯里的雨前龙井舒展,水汽氤氳间,冲淡了几分夏日的燥热。
“仙师这几日恐怕有些不胜其扰了吧。”
陆景渊恭敬地给凌霄续上茶水,瓷壶倾斜的弧度都带著小心翼翼,目光却悄悄落在凌霄平静的侧脸。
心里反覆想著这位仙师今日主动登门,绝非单纯閒聊,究竟是为了何事?
自从那日黑风谷一战,凌霄踏云而行、挥手召来火鸟雷蛇、斩杀黑袍邪祟的手段。
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大臻王朝,这往日里安静的灕江县,便再无寧日。
每日天不亮,就有从周边城镇甚至邻州赶来的人。
或带著厚礼想求仙师指点,或只求远远见上一面,把青竹小院外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都是些俗世纷扰,贫道已用术法挡在院外,倒也清净。”
凌霄指尖轻点杯沿,语气平淡无波,仿佛那些追捧与窥探都与他无关。
陆景渊闻言,心里愈发恭敬,正想再说些奉承话。
却听凌霄话锋一转:“此次前来,一是贫道有些小请求,要劳烦陆县令帮忙。”
陆景渊当即放下茶壶,身子坐得笔直,双手拢在袖中拱手行礼,语气恳切。
“仙师但有所求,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半分推辞!”
他深知,能与仙师攀上关係,对灕江县、对他自己,都是天大的机缘。
凌霄看著他郑重的模样,淡淡頷首:“无需如此。”
说罢,他轻抿一口热茶,茶香在舌尖散开,才缓缓补充。
“贫道游歷诸国多年,本是浮萍无依,如今看来,倒是与这灕江县有缘。”
陆景渊心里一动,隱隱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贸然开口,只屏息凝神听著。
果然,下一刻就听凌霄道:“所以, 想请县令在云梦山內,帮贫道建一座道观,贫道打算在灕江境內立下道统,长久住下。”
“道观?!”
陆景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仙师是说,要在灕江县传下仙法道统?”
得到凌霄肯定的点头后,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忙应道。
“好!此事不过是小事一桩,仙师放心,下官这就让人去筹备,保证把道观建得庄严气派!”
他生怕凌霄反悔,又急忙补充:“至於地契之事,也无需劳烦仙师费心,县衙里有现成的文书,下官今日就让人去办,明日便能把地契送到仙师手上!”
对於凌霄要在灕江县立传承,陆景渊简直是喜出望外,有仙师坐镇,日后灕江县不仅能避开灾祸。
说不定还能成为大臻王朝的圣地,他这个县令,也能跟著沾光。
约五日过后,灕江县衙后堂的加急文书还没来得及归档。
负责监工的捕头就已快马奔回,掀帘时满身尘土,语气却难掩激动:“大人!云梦山顶的道观,成了!”
陆景渊猛地搁下手中的卷宗,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这五日里,他几乎是把灕江县能调动的武者力量都压了上去。
选的是常年在深山伐木、懂古建的老手匠人,用的是从云梦山深处采来的青石。
伐的是山阴处千年古木,工匠们日夜轮班,连歇脚都只在山坳里打个盹。
陆景渊自己也两度亲自上山监工,反覆叮嘱 莫要坏了山势,莫要挡了云雾。
此刻,云梦山脚下,凌霄正静立著。
晨雾还未散尽,沾在他月白道袍的衣角上,凝成细碎的水珠。
风一吹,便带著草木与灵气的清润扑面而来,连呼吸都觉得舒畅。
他抬头望那千丈主峰,云海正缓缓流动,像一匹被揉软的白绸裹著山体,低些的山脊露著墨绿轮廓。
偶尔有几株不知名的奇从石缝里探出来,瓣带著淡紫光晕。
风过时轻轻颤动,竟能抖落几分灵气。
雾深处传来的鸟叫,不是凡间雀鸟的聒噪,每一声都清越如碎玉相击。
顺著云雾飘下来,沾著几分仙境的灵秀,听得人灵台清明。
“好一个仙气盎然的仙山。”
凌霄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灵气,轻轻往山体一探。
那灵气刚触到山石,便像溪流匯入江河般融入其中。
他瞬间感知到一条粗壮的灵脉从主峰地底蜿蜒伸展,像暖金色的活物在山体里缓缓流动,支脉则如毛细血管般遍布整座云梦山。
而山顶道观所在的位置,恰好落在灵脉最旺的一个节点上,天生就是聚灵的好地方。
凌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怪不得,会孕育出顶级灵脉。”
这云梦山的灵脉,连空气里都飘著肉眼几乎可见的灵气,穿过身躯时,丹田都跟著微微发热,经脉像是被温水浸泡。
“这灵气是否太过於夸张了?前世只闻其名,没想到天地灵气未復甦时,竟有这般。”
凌霄沿著山道往上走,脚下的落叶是深褐色的,踩上去软而不陷,还带著淡淡的草木香 。
云梦山的树似是四季常青,落叶也缠著灵气,不沾半点泥泞。
快到山顶时,道观的飞檐先露了出来。深褐色的古木搭成的檐角。
没有凡间庙宇那般繁琐的雕刻,只简单刻了几道云纹,却透著一股道家清净无为的古朴。
待走到近前,凌霄才看清全貌。道观是三进院落,正殿背靠著主峰,面朝云海,殿门敞开著,里面铺著平整的青石地面。
中央留著供桌的位置,两侧是通往后院的迴廊。
道观前还有一方青石平台,站在台上能俯瞰整个灕江县
远处的灕江像一条银带绕著县城,连街上的炊烟都能看得隱约。
平台旁立著一棵千年古松,树干要两人合抱,枝叶繁茂如伞。
树下还摆著石桌石凳,想来是陆景渊怕他品茗观景时缺了坐处。
“不错,低调而不失古朴,倒合我心意。”
凌霄走进正殿,指尖拂过青石墙面,没有半点灰尘想来陆景渊是让人反覆打扫过的。
正殿门楣上还空著,没掛匾额,他心里已有了计较,这匾额,得他亲自来题。
“好了,接下来,便该开山收徒,凝结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