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底下没有秘密,这话一点不假。
不过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李隆基称讚李清有他年轻时的风范的消息。
便如风一般,迅速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已经出巡的眾皇子耳朵里。
闻此消息,诸皇子心思也是不尽相同,有人感慨,有人高兴,有人心思复杂,也有人心生怨懟。
怨懟之人自不必多说。
奉命前往关內诸州巡视灾情的李琚闻此消息,顿时就被气得朝著并州方向指桑骂槐的咒骂了一个下午。
前往淮北地区的李瑶得了暗卫传讯,虽未多言,表情却也不是很好看。
倒是前往陇右,河西之地的李瑛,依旧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李清打的不是他的脸一样。
至於其他皇子,诸如棣王李琰、荣王李琬、永王李璘等人,倒是没什么特別的表现,只是心情有点复杂。
而要说诸皇子中最为高兴之人,当属前往山东巡视的李亨。
“十八弟呀十八弟,你还真是给了为兄一个大大的惊喜。”
大河之畔,雪原之上,李亨嘴角噙著笑意,信马由韁遥望并州方向,不禁喃喃自语。
“殿下如此欣喜,可是心头有了主意?”
李亨话音刚落,一名身著道袍的年轻道士忽然策马上前,与李亨並立。
耳畔传来的询问声,使得李亨收回了目光。
他侧目,看了面带微笑的年轻道士一眼,笑问道:“长源以为呢,本王是否该拨乱反正?”
听见拨乱反正这四个字,年轻道士不由得挑了挑眉。
旋即轻轻摇头,淡然笑道:“殿下心中既已有了主意,又何必问我?”
听见年轻道士答非所问,李亨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一些。
隨后像是斗气一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道:“若本王非要长源给本王一个答案呢?”
年轻道士愣了一下,直到对上李亨含笑的双眸,他才確认李亨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沉思起来,目光直勾勾看著眼前冰封的大河。
李亨也不催促,转头看著顺著冰面缓缓渡河的队伍,等待年轻道士的答案。
良久,被李亨乘坐长源的年轻道士忽然斟酌著开口道:“照理说,潜龙在渊,最利殿下。”
“嗯?”
李亨目光再次投向年轻道士,眼中浮现一抹趣味。
年轻道士沉吟一瞬,接著说道:“不过,《易经·乾卦》第二个爻辞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李亨反覆呢喃,反覆咀嚼著这句话,忽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本王与长源,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若非长源活生生的站在本王面前,本王甚至都要怀疑长源是不是本王肚子里的蛔虫了,哈哈哈哈!”
听见李亨的比喻,年轻道士顿时一头黑线。
他扯了扯嘴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殿下自己心有灵犀去吧,小道要先渡河了。”
看著年轻道士打马过河,李亨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他一边笑,一边打马追上年轻道士,问道:“长源帮本王走一趟并州如何?”
“不如何,小道只想去泰山问仙!”
年轻道士拒绝得很乾脆,全然不顾忌李亨的身份。
李亨也不介意,笑吟吟地继续开价道:“你先去并州,回头本王送你一卷魏伯阳注释的《南华经》。”
年轻道士眼睛一亮,转头问道:“当真?”
李亨挑眉反问:“本王何时有过戏言?”
年轻道士眼珠子一转,隨后果断点头:“成交!”
“哈哈哈哈~”
李亨再次大笑起来,整个人乐不可支,打趣道:“李长源啊李长源,你还真是想成仙想疯了!”
年轻道士闻言,只是嘴角含笑,並不言语。
.......
.......
同一时间,洛阳,同中书门下三品,礼部尚书李林甫的府邸之中,也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客人姓牛,名仙客,添为当朝工部尚书。
“林甫兄,关於圣人夸讚寿王殿下肖似乃风之事,你怎么看?”
牛仙客是武人出身,最不喜文人墨客那一套弯弯绕绕,甫一进门,便直接问起了李林甫对此事的看法。
李林甫被牛仙客的耿直整了个大无语,不过他终究是老狐狸,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態,笑吟吟地应声道:“仙客兄这话说的,儿子像老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还能怎么看?”
只不过这个答案,明显没有达到牛仙客的心理预期。
他有些不满起来,皱眉道:“林甫兄,难道你我之间,尚不能坦言之?”
李林甫诧异道:“仙客兄此言何意?”
“我......”
牛仙客拔高音量,但话到嘴边,又似有什么顾虑,忙左右打量几眼,隨后压低声音道:“林甫兄何必与我绕弯子,你明知道我问的是.......是......”
他是了半天,可惜最终也还是没胆子把话说明白。
倒是李林甫,见牛仙客一副不敢言的样子,不禁似笑非笑的追问道:“是什么?”
牛仙客无声的张了张嘴,突然有些窘迫起来。
李林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反而不再顾忌,淡笑道:“仙客兄以为,你我能看清的事情,难道旁人会看不清,惠妃娘娘会看不清?”
牛仙客愕然,有些不解其意。
李林甫没有细细解释,而是接著说道:“且容我问仙客兄一句,惠妃娘娘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
牛仙客张嘴欲辩,可话到嘴边,又猛地明悟过来,隨即眉头紧皱。
李林甫不再言语,只静静地看著牛仙客。
牛仙客神色有些迟疑起来,忍不住问道:“难道,咱们就这么等著,什么事情也不做吗?”
“当然不是!”
李林甫摇头否认道:“咱们可以不做事,却不能不做准备。”
牛仙客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做准备?”
李林甫点点头,语气淡然:“都道是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可雪中送炭,也不是那么好送的啊。”
牛仙客愕然道:“林甫兄的意思是......”
李林甫摆摆手打断他,转而问道:“仙客兄,自古以来孤注一掷者,不是英雄,便是赌徒,兄以为......兄是英雄,还是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