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张太初原本悬停在半空的右脚,没有任何预兆地,重重踏下。
那颗匯聚了马仙洪毕生心血、號称能改写异人界规则的修身炉核心,在张太初那裹挟著恐怖金光的一脚之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坚硬的合金外壳像是一张薄纸,扭曲、变形、崩裂。
里面那些精密的符文迴路、那些复杂的能量管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手中的积木。
甚至连最后的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原本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那规律的机械运转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散发著神圣气息的完美造物,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冒著黑烟、还在滋滋作响的废铜烂铁。
整个木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几颗崩飞的螺丝钉,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在这个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仙洪保持著那只手伸向炉子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瞬间扩散,变得空洞无神。
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荷荷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碎了。
全碎了。
他的梦想,他的坚持,他的骄傲,还有那个所谓的新截教。
都在这轻描淡写的一脚里,变成了垃圾。
“嘖。”
张太初收回脚,有些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仿佛刚才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过身,隨手一挥。
那张一直跟著他的金光太师椅凭空出现。
张太初一屁股坐了上去,顺手从虚空中——其实是从袖子里的噬囊中,摸出了那个还没喝完的茶杯。
他揭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
然后,才慢悠悠地看了一眼那堆废铁,又看了一眼已经彻底石化的马仙洪,摇了摇头:
“还以为能炸出个什么动静呢。”
“结果就听个响?”
“而且这响声……”
张太初放下茶杯,一脸的失望:
“闷得很,一点都不脆。”
“这种连个响都听不痛快的垃圾,你也配叫它炉子?”
这番话,就像是最后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马仙洪那鲜血淋漓的心臟上。
“噗——!!”
马仙洪身子猛地一颤,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那堆废铁上。
他双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哀莫大於心死。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门外。
一直探头探脑往里看的张楚嵐和王也,此刻也是一脸的呆滯。
“乖乖……”
张楚嵐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乾:
“那可是修身炉啊……號称能批量製造异人的神器啊……”
“就这么……踩扁了?”
“连个蘑菇云都没升起来?”
王也则是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
“你以为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技巧,什么构造,那都是花架子。”
“道长这是在教马仙洪做人呢。”
“只可惜……”
王也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仙洪:
“这位马教主,怕是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了。”
张太初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他並没有急著去处理马仙洪。
也没有急著离开。
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了破碎的木楼大门,投向了外面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原本应该是黄昏时分,天边还掛著晚霞。
但此刻。
碧游村的四周,不知何时起,竟然瀰漫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那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带著一种诡异的淡红色,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老王。”
张太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別光顾著在那感慨了。”
“你的风后奇门,还能转得动吗?”
王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个意思?”
“这马仙洪都趴下了,难道还有……”
话音未落。
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那声音听起来很怪。
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倒像是无数只脚在地上拖行,沉重,僵硬,却又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切。
“吼……”
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在暮色中响起。
紧接著。
在木楼周围的废墟上,在树林的阴影里,在街道的转角处。
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红色的眼睛。
猩红,狂热,没有一丝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和杀意。
“这……这些是……”
张楚嵐瞪大了眼睛,浑身的金光咒本能地亮了起来:
“村民?!”
没错。
是碧游村的村民。
那些曾经在村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大爷大妈。
那些曾经围著马仙洪叫教主,渴望通过修身炉改变命运的普通人。
此刻,他们手里拿著锄头、镰刀,甚至是菜刀和木棍。
一个个面容扭曲,青筋暴起,嘴角流著涎水,死死地盯著木楼的方向。
盯著那个坐在废墟之上的张太初。
“教主……不能输……”
“炉子……我的炉子……”
“那是我的命……谁敢动我的命……我就杀了谁!!”
“杀!!!”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秒。
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带著令人窒息的疯狂气息,朝著木楼汹涌而来。